我没有反应过来,没站稳的身子就倾倒在了他怀里,掌心触碰到了那坚硕的胸膛。
他轻佻的嗓音自上而下递至耳畔:“哇,这么快就搞投怀送抱这一套么。”
没等应声,一件皮草外套搭在我身上,他将自己身上的那件大衣纽扣解开,一半拢住我将我拥在怀里,也没问别人的意愿,急哄哄地朝门外走去:
“饿死了饿死了,我要吃饭。”
*
我以为他又会带我去什么高档餐厅,却不知他一路开车带我来到了泾北的老城区。
此刻正值中午饭点,沿街的饭馆热热闹闹地挤坐着许多人。
他牵着我走近了一家重庆面馆,同一旁的老板热情打着招呼:“二两碗杂,她也一样。”
接着,裴嘉炀坐在桌前,利落地搓着一次性筷子上的竹刺,打磨光滑后递给我:“喏。”
我踌躇着刚酝酿出一个字,他像是有心灵感应般说道:“怎么了?以为我这种人不会来平民餐馆?”
他轻哼了句,又说:“那你可小瞧我了,这家的面可是上过当地美食排行榜的好么,要不是看你今天可怜,才不会带你来我的宝藏小馆呢。”
店内的装修很简洁,地方也不大,摆了六张木桌,要不是来得巧,这会儿我们只能坐在外面的凳子上了。不远处就是明档亮厨,花椒的麻香飘了过来,老板亲切吆喝着顾客来取面。
等到老板叫到号,我刚起身,就见老板端着两碗面走了过来,轻放下后擦了擦手:“小裴来啦,这是你女朋友嘛?真漂亮。”
裴嘉炀握住拳呛咳了好几声,耳尖浮上淡淡的红:“呃,朋友朋友。”
我也有些不自在地东张西望,老板却像懂了什么似的笑而不语,拍了拍他的肩就走了。
不一会,裴嘉炀将拌好的那碗杂面换到了我面前,然后端着自己那碗埋头吭哧吭哧地招呼:“快吃吧,不然凉了不好吃了。”
细腻的豌豆泥夹杂着鲜亮的辣椒油,裹在面条表面,夹起一筷子面入口,鲜香爽滑,辣得我舌头发麻,额头也冒起汗。
心中的不快随着辣椒素的刺激,不知怎地竟散了大半。
一瓶插好管的北冰洋出现在我手边,只见他的碗里空空如也,握住同样的饮料喝着。
他也没催我,待我吃完后一起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老城区建设比较拥挤,道路也不宽敞,这家店离停车场有些距离,人行道里侧是一片湖,这个季节沿路的柳树徒剩下了残枝败叶,赤条条的枯枝随着凛冽的寒风东摇西晃。
“你——”
“我——”
我们二人不约而同地开口,裴嘉炀眼神躲闪了片刻:“你先说。”
“今天的饭很好吃。”我将下巴埋在外套里。
他没作声,停住了脚步,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在我的脖颈间绕了好几圈,直至密不透风后才罢手。
我对上他的双眼,他眼底有种我读不懂的情绪,似是怜惜:“温煦,我没想到你的家庭……”他很快又改了口:“没想到你以前的生活那么艰难。”
“在那样的环境里,你还能考来泾北真的很不容易。”
十二月的冬,吹得他额前的发丝凌乱,深刻眉骨下的眼却透着复杂而又璀璨如星辰的亮,他像是落败般突然低头自嘲地勾唇:“你比我们任何人都厉害,真的。”
我一时间噤了声,脑子里的思绪也变得混沌繁乱。
他又夸我了。
他是除了赵明娇之外,第二个不吝啬对我夸赞的人。我的十九年里,听到的谩骂斥责太多,多到如今再听到这么真心实意的赞美,心头忍不住深深触动。
午后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氤氲成浅淡的光圈。有时候我觉得裴嘉炀就像是自小从爱里长大的孩子,他肆意张扬不拘一格,喜怒形于色也毫不遮掩。
能活成这样,真好。
心底的暖意翻腾,我嗫嚅着出声:“其实,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