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很久,突然在这一刻失去了液体的质感,它们开始变得粘稠、黑,落地时不再有水花,而是像强酸一样腐蚀着现实的边缘。
整个地域就像一幅正在被焚烧的画卷,边缘开始卷曲、炭化,露出背后深渊般的虚无。
堡垒的外围不再是甲胄的碰撞声,而是大地被生生撕裂的轰鸣。
教廷的骑士们原本是为了捕获艾薇拉而来,但此时他们却在尖叫中被脚下突然裂开的黑色缝隙吞没。
这种灾难没有偏见,它无差别地抹除着一切有序的存在。
凯恩站在摇摇欲坠的瞭望塔上,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
按照雇佣兵的生存法则,他现在应该带上最核心的补给,从那条只有他知道的暗道撤离。
在这种级别的逻辑灾难面前,任何肉体都是毫无意义的牺牲品。
但他没有走,握刀的手稳得可怕,甚至带着一种自毁的决谬。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艾薇拉,她正站在那片支离破碎的光影中,看起来是那么苍白、那么冷漠,仿佛外界的铁蹄踏碎的不是她的归宿,而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旧梦。
“行动吧,你会活下来。”
艾薇拉的声音穿过崩塌的轰鸣,直刺凯恩的耳膜。
凯恩苦笑了一声。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他继续做那个“聪明的幸存者”,那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艾薇拉被这场坍缩带走,或者被伊莱亚斯带回那座更窒息的牢笼。
如果不违背原则,他就永远无法真正拥有哪怕一秒钟的她。
“走。”
凯恩没有回头,声音被雨声撕得支离破碎,“暗道在后面,一直往北,别停下。”
巨大的现实裂缝从地底喷薄而出,像是一柄贯穿天地的黑色巨刃,直接劈开了堡垒的主梁。
凯恩没有退缩。他用那只习惯握刀的手,死死抓住了正要塌陷的闸门。银制的闸门在压力影响下变得滚烫且沉重,足以熔断钢铁。
他出一声闷哼,膝盖在巨大的重压下出了清脆的折断声。
凯恩的右腿被崩塌的石柱和错乱的碎片死死压住,血肉在黑色的虚无中被一点点搅碎。
他引以为傲的、赖以生存的清醒和身手,在这一刻成了毫无价值的祭品。
他像一个最卑微的零件,用肉身卡住了那个即将闭合的求生通道。
他为艾薇拉争取到了那珍贵的、穿过坍缩区的五分钟。
艾薇拉站在通道的另一端,回眸看向那个被埋在废墟与黑暗中的男人。
凯恩已经不再是那个潇洒的、游历万花的雇佣兵了。
他残缺的肢体和满脸的血污,在跳动的灾难红光下显得如此凄惨。
他用一生的冷静,换取了一次最不理智的透支。
艾薇拉的内心并没有涌起所谓的感动。
一种深重的、带着窒息感的悲哀将她淹没。
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在这个崩溃的系统里,爱并不是逃离规则的出口,它只是另一种更私密、更沉重的控制形式。
凯恩用他的残疾,强行在她的生命里刻下了一笔无法平账的债。
他试图用这种惨烈的、无人知晓的牺牲,证明他在她的命运里占有一席之地。
这种爱,本质上与伊莱亚斯的囚禁、塞拉斯的实验一样,都在试图通过自我毁灭或毁灭他人,来确认对艾薇拉的控制权。
“所有指向我的爱,最终都要通过这种血淋淋的方式来核算吗?”
艾薇拉看着这满目疮痍的世界,决定不再逃避那个必然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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