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干嘛?】
【拉着!虽然你碍手碍脚的,但总比丢了强。若是你敢半路松手,我就把你扔进这乱葬岗里喂尸鬼!听见没有?】
【听见了……你这坏蛋,明明就是担心我,非要说得这么难听……你的手好暖和……】
【闭嘴!再说话我就用布把你的嘴堵上!赶路!】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没入了黑暗的乱葬岗小径。
阴风怒号,磷火幽幽,苏晓晓虽然怕得抖,但手心却被陆淮序紧紧握着,那份粗糙的温暖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柱。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的是什么,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要陪着这个男人找回那个重要的女子,哪怕这意味着要与整个清衡派为敌。
北风呼啸,如刀割般刮在脸上,沈知白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只有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他已经在北边的坊市和荒野搜寻了大半个时辰,逢人便拦住询问,甚至不惜强行探查凡人的记忆,却依然一无所获。
脚下的靴子早已磨破了底,沾满了泥泞与血渍,那是他在匆忙间荆棘划破的伤口流出的血,但他浑然不觉。
【晚音……晚音!你在哪里?回应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师尊错了,师尊不该逼你,不该听信那些长老的话……我这就带你回家,我们不回清衡派了,我们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他声音沙哑,近乎哀求,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只有风声回应他的绝望。
忽然,脚下一绊,他踉跄着摔倒在地,手掌被锋利的碎石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泥土。
沈知白却像没有感觉一样,扑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泥土,眼泪混合著尘土流下,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泪痕。
【啊啊啊——!是谁?到底是谁把我的晚音藏起来了?出来!给我出来!是不是觉得我沈知白好欺负?啊?我把我的命给你,你把晚音还给我!把晚音还给我!】
他像个濒临崩溃的野兽,对着漆黑的夜空嘶吼,拳头重重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直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鲜血淋漓。
这位清衡派最年轻的杰出弟子,这位高高在上的掌门继承人,此刻卑微得像条丧家之犬,愿意放弃一切荣华富贵,只换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大长老……你说的天命劫,果然是对的……我沈知白的劫,便是失去她……若是她真的有三长两短,这清衡派留着何用?这世道留着何用?我要让这天下人都给她陪葬!】
沈知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神从绝望转为冰冷彻骨的杀意。
他随手折断旁边的一根枯枝,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将那根枯枝化作一把锋利的木剑。
周围的草木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灵压而纷纷枯萎、粉碎,一股肃杀之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传令下去,清衡派所有在外执务的弟子,即刻停止任务,全员搜寻李晚音的踪迹!若是有谁现却不禀报,杀无赦!告诉陆淮序那小子,若是找不到晚音,他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沈知白对着手中的传音符怒喝,声音悲凉而决绝。
他紧了紧手中的木剑,再次踏上寻找的旅程。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师尊,而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恶鬼。
无论是谁,只要敢阻拦他找回晚音,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挥剑斩杀。
夜色越来越浓,沈知白孤身一人在荒野中穿行。
他的身形有些摇晃,却依然执着地向前。
每走几步,他就会拿出一枚留影石,上面播放着李晚音生前的一点一滴——她笑着唤他师尊,她笨拙地挥剑,她羞涩地送他荷包……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刺痛他的心,却也成为了他支撑下去的唯一动力。
【晚音,别怕……师尊来找你了。无论你在天涯海角,哪怕是阴曹地府,我也会把你找回来。这一次,绝不放手,绝不分开……】
风中隐约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那是李晚音常用的荷包味道,淡淡莲花香。
沈知白猛地停住脚步,鼻翼瘪动,贪婪地嗅着那缕幽香。
那是他给她的定情信物,说是用来安神的,没想到却成了此刻指引他方向的灯塔。
【是这里……晚音……你在这里对不对?我知道你在……别躲了,出来吧……师尊想看看你……哪怕只是看一眼……】
他循着气味,跌跌撞撞地冲进前方的一片密林。
那里荆棘丛生,树影憧憧,仿佛张开了獠牙的巨兽。
但他全然不顾,任凭荆棘划破脸颊、刺破衣衫,眼中只有那缕渐渐清晰的莲花香。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觉,但他宁愿这是陷阱,只要能见到她,即使是万丈深渊,他也甘愿跳下去。
【晚音——!】
沈知白拨开最后一层灌木丛,却只看到一个挂在树枝上的破旧荷包,在风中晃荡。
那荷包上绣着一并蒂莲,针脚有些歪扭,却是李晚音一针一线赶出来的。
沈知白瘫软在地,颤抖着双手取下那个荷包,贴在脸颊上,早已僵硬的脸部肌肉终于崩溃,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荷包上。
【你来过这里……你真的来过……晚音……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
他将荷包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着心口放好,随后踉跄着站起来,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而疯狂。
夜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他提着木剑,再次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身后的密林恢复了宁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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