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首领再不敢多言。
经过一番波折,衆人上楼後各自歇下。
只是虹霜想了想,到底还是推开门,悄悄进了玉念生的房间。
玉念生果然没有睡。
他坐在桌前,把从遗迹里捡回来的法器整整齐齐放在铺好的丝绸上,就这麽看着发呆。
灯光之下,年轻人的眼瞳里带着深切的哀伤。
“虹哥。”他没有回头,却从刻意的脚步声里精准辨认出来者。
虹霜坐到他面前陪他看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玉念生吸着鼻子道:“虹哥,不用担心我,我就是看看,还要谢谢你帮我找回阿娘的尸骨。”
“不用道谢,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这还多亏了无常大人。”虹霜将当时的场景简单叙述一遍,又道,“那时……馀年盛豢养的婴灵脱离他的控制,向他复仇的时候没有破坏它们,它们也没有对婴灵下手,想来令堂当年应当做了什麽。”
“阿娘很厉害的,我一直知道。”玉念生低声道,“小姨也说,阿娘做的决定谁也无法改变,就算是她也不行。”
虹霜道:“念生,你记得当时我们在聆川埋葬的【变婆】麽?”
玉念生道:“记得的,怎麽了?”
“那就是我师姐,岚月。”天星从半开的窗边现出身形,宛如鬼魅,“我睡不着,你什麽时候回聆川,我与你一道去。”
玉念生哑然。
半晌,他露出一个似哭非哭丶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开口和帮忙埋葬了岚月,岚月的师妹救了他,还帮他找回母亲的遗骸……
想起名为西野的小蛇医说的话,他如何猜不到化为【变婆】的岚月为何会在聆川附近出现?
玉念生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天星姐,岚月姐姐……应当和我阿娘一起在聆川的城隍庙,等我们回去……”
不知他还有没有托梦名额见阿娘,但天星姐一定可以在梦中与岚月姐再会。
翌日,云里兰踏着晨风下楼。
不出所料,楼下已经大变样。
一夜之间,客栈一楼原本的桌椅板凳尽数消失,地面铺上编织华丽的地毯,几组闪着华光的山水明月屏风装饰其间。屏风之後,有人端坐桌前,端起面前冒着热气的茶。
她拉开旁边的留给她的椅子,毫不客气道:“你还是这般浮夸做派。”
枫岳道:“我天生显贵,浮夸有何不可。”
云里兰道:“我没有在夸你。”
枫岳道:“我知你看不惯我。”
云里兰又道:“我昨夜才叫你放在枫河身边的护卫通知你过来,今早你就在这里……这麽多年,你终于发现那个冒牌货了?”
枫岳深深望了她一眼:“枫河那个蠢货,为你与林风致宁肯疏远我……却只有我最先发现不对。哼,真是活该。”
云里兰道:“嘴硬能让你心情好的话,我不介意多听几句。”
枫岳:“呵,最多算上你一个,他掏心掏肺的两个人,可还有一个半点没当回事。”
云里兰冷笑,她从很久以前就不喜欢枫岳这种自视甚高,所有人都要向他低头的性子:“你真把枫河当回事,能现在才发现换了人?”
枫岳:“……”
“所以我在这里,但他在哪里?”枫岳眼底堆积阴霾,“我要宰了那个东西。”
云里兰道:“不好意思,我先动手了。”
她宰了那个冒牌货,灰都不剩。
枫岳徒手掐碎了手中金贵的茶盏。
虹霜这时也自楼上下来,很快坐到云里兰身边:“阿兰,这位就是枫河的那个骂他的堂哥?”
云里兰偏头:“你不是只见过冒牌货一次?怎麽知道的?”
虹霜看了眼面色沉沉的枫岳,道:“我在下面见过枫河,真的那个。”
枫岳骤然起身:“你说什麽?”
“‘我堂哥看我不顺眼三天两头骂我花瓶废物’‘估计会觉得我很丢脸,宁愿找个假货也不愿见我’。”虹霜学着少年枫河的语气复述了一遍,“他是这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