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别人尴尬自己就不尴尬了,沈乐缘低声笑道:“清醒了?”
蔺耀:“嗯。”
沈乐缘继续逗他:“不闹人了?”
蔺耀:“嗯。”
沈乐缘促狭道:“也不喊妈妈了?”
蔺耀恼羞成怒,大声哔哔:“就喊!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我敢喊你敢应吗?”
话音刚落,外面轻轻一声咳嗽。
两人同时僵住,好半天才缓缓把被子放下来,露出脑袋往外看,蔺渊戴着耳机坐病床上,似乎正进行远程会议。
沈乐缘一个翻身滚下了床,灰头土脸地站起来。
蔺耀跟蔺渊都下意识想接他,但一个伸手没捞住,另一个迫于身体问题,连挪一挪都难。
眼神越发晦暗,蔺渊看向很少离身的玫瑰胸针。
“您重伤刚醒……”沈乐缘脱口而出,又僵硬地停住。
他现在不太知道该如何跟大佬相处,总感觉以前那种距离太近,现在疏远又很不合适,总之左右为难。
“想让我暂时放下工作?”蔺渊的声音响起。
沈乐缘下意识点头。
“好。”蔺渊毫不犹豫地关上电脑,沉声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乐缘怀疑自己在做梦。
见他沉默,蔺渊主动提醒:“小鹿和蔺耀的身世,你想听吗?”
当然想,但大佬不是一直很避讳这个吗?
沈乐缘没忍住点了点头。
蔺耀本来想哔哔几句,闻言安静闭嘴,支起耳朵悄悄地偷听。
蔺渊没把他赶出去。
他这个“儿子”人模人样地活了十几年,也该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事情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下属的妻子临产,他开车去医院,路上出了车祸。
几天后下属的好友带了个孩子回来,让大家一起帮忙照顾,说那是去世下属的孩子。
“那个婴儿像是刚出生的不久,很讨人喜欢。”蔺渊说着夸赞的话,眼神却厌恶至极,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看到他的第一眼,我觉得……”
牙关收紧了一下,蔺渊说:“我应该向他奉献出一切。”
他对一个小婴儿产生了“爱意”。
多么恶心。
不想看沈乐缘此时的脸色,蔺渊低垂着眼帘回想,似乎又回到那天,一群人围着小婴儿逗弄,脸上是不自觉的痴迷,热烈的笑容显得很诡异。
而小婴儿伸着手朝他笑,跟他要抱抱。
它年纪太小,不知道自己过几个月才该学会说话,有幼嫩到极致的身体发出不该有的声音,哼哼唧唧地撒娇,得不到想要的拥抱就发出刺耳的哭闹声。
下属和朋友们皱眉看向他,质问他为什么不抱崽崽。
“他多可爱啊。”
“他喜欢你,他想让你做他爸爸。”
“你抱抱他啊,快抱抱他,你看他哭得多难过。”
蔺渊那时候也才十四岁,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不知所措,僵硬地抱住塞到他怀里的小婴儿,一边觉得自己该宠爱这个孩子,一边被惊悚感浸透胸腔。
“我对孩子产生了心理阴影,”蔺渊绷着脸说:“在此之后,我结扎了。”
沈乐缘背后正发凉,话题突然急转,他听得有点懵。
大概最了解你的是敌人,蔺耀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冷笑道:“我比小鹿大一岁,那时候你还没结扎,可别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蔺渊淡淡道:“我第三百二十一次试图杀死小鹿时,你被保姆抱过来,哭着要弟弟。”
此后的许多年,蔺耀像个小骑士一样守护着林时鹿。
蔺耀噎住,转头跟沈乐缘控诉:“你看他!”
说的什么屁话?!
蔺渊没被他打扰,缓缓地低声说:“所有喜欢小鹿的人记忆里都有蔺耀的存在,他们觉得蔺耀就是我的孩子,控诉我对蔺耀太严苛,让我多带两个孩子出门走走。”
蔺耀:“不可能,你这是……”
蔺渊抬眼看他:“我有小鹿三岁前的所有监控,那里面没有你,你有自己四岁前的记忆吗?”
蔺耀回想了一会儿,脸色难看道:“小孩子不记事很正常,而且我记得我小时候穿裙子试图讨好你!”
“嗯,”蔺渊唇畔若有似无地带上了几分嘲讽:“那是你出现后的第二个月,讨好我并被我拒绝的一幕‘恰好’被监察员看到,差点取消我的监管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