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你为何孤注一掷。”
深夜辗转反复又是梦。
想着梦里的尸横遍野,那些血腥蜿蜒到未央宫,宁泽嘉死不瞑目的躺在玉璧上,我的手脚皆断,被人如死狗一般拖到城墙。
白绫悬颈,两军对垒。
窒息的痛苦无限放大,我望着前方的垒垒京观,看着旌旗上随风肆虐的那抹红樱,手指撕扯在颈间,求生是我的本能。
我阿娘在世曾说,身为女儿家,不求我大富大贵,但求在这京城贵地,能有我一隅安然。
是谁轻言“放箭”。
我额头满是汗,伸出手抓住上空。
“小姐又做噩梦了。”半梦半醒间,小桃红揉着眼睛从外间起身,为我点亮烛灯。
她捧着灯来到我的床榻边,放到灯架上,想扶起我,我却哑着嗓子问她:“几时了?”
“小姐才睡了两个时辰。”
自从在庄子上见到李曦,我便频繁梦到前世。
接过小桃红端上前的白玉盏,温热的水让我回过神,我想到前些日子,雁别胥破天荒的来我院中,冷言告知我,苏州的老宅有书信送来。
信是表舅写的,外祖母去世后,苏州的宅子无人打理,当年丧母之痛难消,母亲很少说起家中事,我只知外祖母的其余亲族不知为何,血脉近些的都不长寿。
俗话说得好,人走茶凉,短短数年间,族谱上能找到的亲族只剩下表舅一家。
表舅来信很短,只是在信中说明,半月前苏州的宅子起了场大火,一日不到,火烧进宗祠,外祖母留下的东西就全都烧了干净。
看守宗祠的表舅一家幸好外出,否则也会被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带累。
几代人积攒的家用一倾如注,表舅他们无法,只好带着年幼的女儿,还有舅母前来投奔我。
我与他们许久未见,只在月前送过一封信,提及明年要回祖宅看看。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我表舅他们,是谁安置。”
小桃红陪在我身边,见我脸色不好,为我拍着背,道:“是老爷派人安置的,在元街后挑了一处私宅,两进的院落,足够表舅老爷一家安身。”
雁别胥会这么好心?
我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
天灾人祸不可避免,但我总觉得事有蹊跷,为何总是这样,只要我想回苏州,那里就会出点意外。
我披上外衫下了榻,让小桃红先去歇息,我坐到夜半三更还是没有睡意,第二日宁泽嘉来,见我一脸疲态,慌张的坐下来问我。
“你是不是知道了?”
她此言没有前因后果,我只好反问她:“知道什么,不会是你又跑去哪里招猫逗狗,被郡主娘娘发现了。”
宁泽嘉欲言又止,紧张地看了看左右,屏退所有人,又关起门来,她在我的房里踱步来回走,最后脚步匆匆停在我的身旁。
她神色间微妙,道:“有外使来京,是北方暹罗国的人,听说是来求亲的。”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握在手里的快著被我捏得咯吱响。
宁泽嘉看了我一阵,才接着说:“原来你知道,怎么还装作不在意,那使臣在奉元宫里大放厥词,说要求娶长公主殿下。”
我的心里一团乱麻,听到暹罗国来人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为何会这么快。
为何这一世不一样,我不过十七岁,大晋立储也不到一年,百官尚未分出党派,皇后也尚在中宫高坐。
最重要的是,林蕊不曾位至户部员外郎,为何来求亲的诸侯国使臣早了一步。
宁泽嘉不知我忧心何处,以为我对李曦的境遇感到担忧。
“你说这叫什么事,哪里有堂堂公主嫁去蛮荒之地的。”
我收回心思一笑,夹了口菜,食不知味的嚼着。
我强装镇定安慰宁泽嘉:“大殿下何等聪慧,想必心中早有计策,好了,快坐下,这样的荒唐事,无需你我为她操心。”
“本来是不担心。”宁泽嘉又说:“但宸贵妃撺掇钦天监,批了条命卦,说什么紫薇蒙尘,天煞降临,是五慧犯天之兆,而妖星升起的地方……”
宁泽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直言不讳:“钦天监说的方位就指着公主府,现如今,奉元宫里都吵翻天了,我爹回来告诉我娘,说皇后娘娘披发散冠,正跪在殿门外请罪。”
一国之母披发请罪,这是在逼宫。
我面上无甚表情,可以说是格外的冷漠。
我娘曾言,闺阁女儿家出不去太远的地方,所以我从娶妻到死,一直被困在京城中。
我一开始注意李曦,打听她的一举一动,追着她跑前跑后,那个时候,京城里没有人相信我会和她喜结连理。
是的,我这具身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风一吹就倒,偏偏还热衷于惹是生非,痴恋当朝权力的巅峰,高不可攀的李曦。
有文人在酒楼里骂我不知廉耻,也有人唾弃我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