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乔韫安然无恙,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乔晴曾无数次在角落里窥视哥哥和母亲之间的温情,幻想自己也是那被爱的小主人,他希望能得到母亲一点点爱,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那么爱哥哥,为什么吝啬分他一小份。
此刻,那曾经温情的母子正冷眼相待,也许是电话里已经吵过了,此刻呈现出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乔韫的声音很冷静。
“我不相信你那些迷信,但是不能拿小晴配冥婚,你现在和我去把那种东西解除了。”
“不行。”
母亲的态度异常坚决。
乔韫见她如此顽固,于是转身就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母亲有点急了,慌忙赶上儿子的脚步,在门口拦着他。
乔韫略微转头,露出一个冰冷的侧脸,“我去找你那些算命的、迷信的东西,你不去我去,这桩冥婚非解决不可。”
也许是被乔韫的态度伤到了,她的眼眶红了起来,“儿啊,这桩婚姻不能解,是山神老爷指定要的乔晴!解不了,要是解除了,神灵发怒,我们都完了!”
乔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桑祁,他说他引导他母亲给他配冥婚,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母亲深信不疑。
桑祁像是被锁定了似的头皮发麻,但是语气还算镇定,“作为交换,我也好好保佑着你们一家的……”
乔晴立刻抓住了重点,“你那么早就跟着我了吗?”
“也不算是,我那时候意识不太强,还在墓地里无法出来,只有一魂一魄跟着你,主要是为了保佑你。”
幽魂似的没有什么思想,一切只有本能,但是能够很好的照顾乔晴的意愿,没有任何歪心思。
乔晴希望家里平平安安,他也保佑家中平安,也会本能的帮他驱赶不怀好意的人。
乔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他继续盯着屋子里的两个亲人。
乔韫已经皱着眉,很是愤怒,“什么山神发怒,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东西给小晴背上不祥的冥婚,妈,他也是你儿子,是我的亲弟弟啊!您不喜欢他,但是不能害他!”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了乔母,她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小晴小晴’的,喊得真亲热,你不是总是不满我这么对他吗?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邪祟,他不是你弟弟,你弟弟早就被他害死了!”
乔晴听得怔了一下。
屋子里乔韫的愤怒的声音传来出来,“你在说什么?妈,你听信了什么胡话!?”
乔母的眼睛里含着冰冷的恨意,“我也希望他是我儿子,我也很想好好爱他,可是他不是,你弟弟早就死了,一出生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乔晴这个邪祟而已!”
她的眼睛布满的血丝,仿佛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东西,“我记得你弟弟不叫这个名字的,但是无论我怎么喊,最终只定下了‘乔晴’这个名字,我也曾经把他当亲儿子,忽略那些古怪的事情,但是你父亲、你爷爷一个个的出事,而乔晴太怪了,他当时那么小,我记得不到两岁,你爸出事的那天,乔晴不知怎么的就到了河边,不哭不闹的盯着那条河,我和你婶婶到处找人,找到乔晴的时候当时还松了一口气,但是眼睛往下一看……”她说到这里,哽咽了起来,“你爸……就在水里啊……”
乔晴听到这里的时候,心口猛的抽了一下,他眼睛绯红,眼泪不止的往下掉,“所以,真的是我吗……”
他曾万般不解的,母亲为什么这么厌恶他、也憎恨他,对他如此刻薄,而他也明明有过被母亲爱着的记忆。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桑祁连忙抓住他的手,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眼睛,笃定的说:“不是你,阿晴,我能保证你没做什么,你不是邪祟,也不是怪物……”
“那为什么……”
桑祁说:“因为你不是正常轮回的。”
这句话桑祁好像说过一次,乔晴记得。
“你没有去阴司,也没有过轮回盘,我感知到你好像没有经过正常轮回,就直接又一世成为了人,你母亲那个孩子的确死了,所以你才能魂魄进入他的躯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前世的记忆,但是我算过乔家一家人的命运,你母亲死去的那个孩子,他们的遭遇、病痛、意外,都不是因为你。”桑祁看着乔晴的眼睛,告诉他,“你父亲死在河里不是因为你害他,而恰恰是你想救他,可是你太小了,你救不了他,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
他和乔晴这一世有了姻缘之后,就立刻查了他的家人,把他们的命都算了一遍,死去的爷爷和父亲死亡都是定数,而他母亲生下来的死婴也本来就没有魂魄,乔晴的投生恰巧是补全了这个孩子。
他乔母口口声声说乔晴不是他的孩子,说他是邪祟是克星。
但恰恰是乔晴的出现,成为了她的孩子,也无数次预警了家人的灾难。
“你不是家里的邪祟,也不是灾祸,我的好阿晴,你才是救这个家的福星。”
“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有个朋友是阴司,她可以看见凡人的命运,你不信我,但是总不能不相信阴间的大官吧?”
乔晴听到这里,早已经泣不成声。
他这么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的是,他克死家人的命运,那八字先生给他的批坏命。他无比厌恶这个名声、把这归咎于封建迷信,但是骨子里、内心深处,是对自己害死家人深深的愧疚。
但幸好。
他没有害任何人。
第98章接单
“要再看一会儿吗?”
“不看了。”
乔晴已经转身,他此时此刻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重重的担子,身上轻轻松松,再没有枷锁,天边的风吹起来,仿佛要将他吹上五彩的云朵似的。
“走吧。”
那对小院里争吵的母子被他抛在了身后,桑祁在他身前略微低着头,深深看着他,轻轻拭去他眼下的湿意。
“这边风很顺,我教你怎么飞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