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都看向顾清瑶,她一个闺阁女儿,怎会发现楚轻舟金屋藏娇?
过了一会儿,锦帘掀动,顾清妧披着一身寒气进来,她敛衽行礼,姿态如常。
顾廷筠目光沉凝:“妧儿,你四姐姐说,是你告知她楚轻舟外室之事。”
顾清妧抬眼,眸色清冷:
“女儿不知四姐姐为何有此言论?前些时日祖母确命女儿去劝解四姐姐,可姐姐心志坚决,女儿劝不动便再未提及。”她视线掠过地上的顾清瑶,微微蹙眉,“怎的闹到如此地步?”
“你撒谎,”顾清瑶指向她,指尖发抖,“是你亲口说要帮我退婚,也是你递的消息,就夹在那本《女诫》里。”她急喘着对顾廷筠道,“大伯父,让锦儿去取书,就在我枕边匣子里。”
不过片刻,锦儿捧来一本簇新的《女诫》。谢氏接过翻检,抽出一张揉皱的素笺,扫过两眼便道:“这并非妧儿的字迹,且妧儿的《女诫》怎么可能这般崭新。”
顾清妧身后的知夏立刻接口:“夫人明鉴,我家姑娘的女诫女训早已翻烂,怎会用这等新册子?”
顾清瑶泪眼朦胧,忽又想起什么,厉声道:“云岫,那日你故意在我眼前落下一幅画像,画的就是那外室。”她指向云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云岫上前一步,跪在地上,惊疑道:“四姑娘说的莫不是那日奴婢与锦儿撞个满怀时掉落的画?那确是奴婢描的墨韵书斋女东家小像,因我家姑娘爱看她家批注的《漱玉集》,好奇是何等人物,所以才……”她惶然掩口,“难道那女子竟是楚二公子的……”
顾清妧倏然冷笑,转身走向右侧椅子坐下,“好一出巧合。若早知那是污秽之人经手的书册,我碰都不会碰。”她转向顾廷筠,沉声道:“父亲,此刻纠缠细枝末节无益。楚家欺人在先,四姐姐受辱至此,顾家若不强硬退婚,大家看的便是顾家的笑话。”
“对对对!”顾清瑶急切地说道:“大伯父,退婚才着要紧事。求您了,楚家先是上门换亲,换不成七妹妹,又觉得我还行,他们欺人太甚,我定要自己去退婚。”
顾清妧有些意外的看向她,她要自己去?
沈氏扑上去,抓着女儿的肩膀,劝道:“瑶儿,你不是一心想退婚吗?现在这婚事肯定不成了,让你父亲和大伯父去退了,事也就了了。”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些安抚:“等过阵子,母亲再为你挑选好的……”
顾清瑶摇了摇头,坚持:“我要亲自去。”
她要把前世楚轻舟带给她的痛苦、侮辱一并还给他,要与靖安侯府彻底斩断。
顾清妧看了看她,复又望向顾廷筠:“父亲当初为何让姐妹们也去学堂读书?”
“您说,读书是为明辨是非。”
“今楚二公子德行有亏,豢养外室,便是错。四姐姐想自己去退了这门亲事,有敢于直面实情的勇气,清妧佩服。”
顾清瑶震惊的看着她,似乎没想到顾清妧会帮她说话。
良久,谢氏打破沉默。
她微微点头,笑道:“老爷,咱们顾家女儿教的通达明理,养的如花似玉,不是让人拿去作践的。四丫头亲自去退婚,也没问题,只是……”她顿了顿,看向地上的顾清瑶,沉吟道:“四丫头,你去退婚后,外人的指指点点肯定不会少,你受得住吗?”
沈氏听完后,急道:“瑶儿,这京都人人一口吐沫星子,就把你淹了。以后谁还敢来说亲?你别做傻事!”
顾清瑶没有回答母亲,眼神坚定:
“我可以,什么流言蜚语,人言可畏,我都不怕!”
最终,顾庭筠沉声开口,一锤定音:
“罢了。”
“这婚……”
“允你亲自去退。”
话音落,顾清瑶眼中瞬间涌上泪光,重重叩首:“谢大伯父成全。”
子时更漏穿透寒风,新的一年悄然降临。
墨韵书斋烧焦的梁木在余烬中发出细微断裂声,前院雅室内水精帘半坠,映着窗外未熄的火光。
程雪衣跪在地上,发髻凌乱,脸色惨白。她忽然向前膝行两步,声音发颤:“主人,我愿献上父亲藏银的暗渠图——只求您留我性命,我定能拿到楚家钥匙……”
上首之人隐在屏风投下的阴影里,玄铁面具冷硬如冰。变调的嗓音似齿轮扭动:“哦?程家的暗渠图……"他缓缓俯身,玄色手套利落地拔下程雪衣头上珠钗,“可是藏在莲蓬机关里的这份?”
他指尖按压簪头处,“咔嗒”轻响中簪身裂开细缝,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落入他掌心。
程雪衣目瞪口呆:“您早就……”她突然发疯般扑上去抢夺,“还给我!那是我程家最后……”
一旁的玄衣男子上前,伸手扼住她的咽喉。面具人将绢帛对着火光展开,江南水道图在绢上蜿蜒如龙:“当年你父亲临终前,就该把这份图交出来的。”他忽然轻笑,“可惜你现在……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