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眼珠子划了一道弧线,仿佛凌空把嬴政的目光,直接抛到高渐离身上。
‘不用管那么多,你安静看着就是了。’
高渐离?
此人的眼睛已瞎,不会看到他的影踪,就算想要刺杀也办不到。
难道即便如此,仍需小心提防吗?
嬴政握起食案上的金爵,送到嘴边,一双凤眸却在打量醉心乐曲中的高渐离,果酒久久不入喉。
一曲毕,余音绕梁。
赵至坤鼓掌叫好:“实在太好听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特别是这里面的筑声,还真是一如既往技艺高超。”
她和妹妹从小就没少到秦国这边,自然不是第一次见到高渐离。
关于始皇帝舅舅与这位乐师的恩恩怨怨也十分清楚。
“舅舅,他这么厉害,你不赏他一点儿什么吗?”她转身,冲嬴政眨了眨眼睛。
嬴政手中的金爵还是没有动。
“你说得对。”他的凤眸紧锁着高渐离,企图看出点儿什么,“能把一首异国的歌曲,改得不失本来的韵味,又能够沾染上我大秦锐士的豪旷之气,的确十分难得。”
他看了一眼赵闻枭,又瞥了一眼身后的卫士。
“那便赏百金,着你继续为我大秦进奏更多军乐。”
高渐离没有任何异样,一如既往在其他人谢恩的时候,高挺着他那傲然的脊骨与头颅,不愿意低下来。
嬴政也没有计较。
他若要计较,俘获对方时,就该斩杀对方。
“方才诸位先生还是离得太远了,不如到朕近前再演奏一次如何?”
高渐离搭在筑上的手指轻动。
除去青铜架不好搬动,只能固定在原地,其他乐师都动了。
唯有高渐离一人迟迟不愿动。
他不动,自然有其他人拖着他一起动。
高渐离麻木抱着自己的筑。
这一次,所有的人都挪到丹陛之下,近得伸手就能摸到台阶。
高渐离听到嬴政的声音就在自己头顶响起:“起奏罢。”
纵然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可嬴政仍是被高渐离的筑声吸引,为乐曲所醉倒,连手中金爵微微倾斜,酒液流淌出来,弄湿了手指也不曾发觉。
没有他准许,寺人也只能站在丹陛之下,不能上去为他擦拭。
又一曲毕。
他还陶醉许久,直到赵至坤的声音在丹陛下坐席响起,才回过神。
嬴政放下手中金爵:“妙音不该人间有,偏从先生手中流。噫吁嚱,浩哉汤汤荡荡!故五音之齐会兮飒飒,君筑太古兮不绝。”他热切道,“渐离先生,不如坐到朕前面来,为朕再奏一曲。”
这句话,他有七分真意。
只可惜高渐离对他的恨意有十分,是以一分真意也没有。
他知道嬴政痴迷音乐,所以才不寻思死,等的就是对方忍不住靠近他的这个机会,抡起手中厚重的筑,就毫不留情地往对方头上砸去。
丹陛之上,无人可近。
这就是他杀嬴政最好的机会。
赵闻枭知道,嬴政有了心理准备之后,其实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够躲开对方这一砸。
可她还是跟对方打了个手势,悄无声息翻上丹陛,一脚把高渐离抡过来的筑踹飞。
“砰”
筑砸在铜皮包裹的柱子上,发出响亮刺耳的一声。
扶苏一手抱起一个妹妹往后退去。
卫士则团团围上去,把剑架在高渐离脖子上。
高渐离捂着发麻的手臂,脸色僵住了,浮现出骇人的青灰色:“秦君果然奸狡。”
竟是他先中计了。
“咳。”赵闻枭开口道,“好久不见。闻枭给渐离先生见礼了。”
高渐离脸色愈发铁青难看。
他咬紧后槽牙:“是你。”
秦商,不,安华公主闻枭。
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