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和在心里叹了口气,绕到施维舟身前踩起了踏板。刚一出发,施维舟就极其自然地扶住了边和的腰,这让前面的边和有些晃神,他突然想起了庄亦寒,自己上次骑车还是七八年前,庄亦寒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一直在笑。
他看着远处渐渐变暗的天空,想起自己自上岛以来,还没给庄亦寒打过一通电话。
眼下是傍晚时分,岛上刚下过雨,空气中散出阵阵海水的咸湿味道,自行车轮轧过潮湿的柏油路,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响,后座的施维舟全程都意外的安静,这让边和隐隐感到不安。
“你看那边。”施维舟突然开口,一只手指向海的方向。
边和侧过头,看到黄昏的海岸线像一幅颜料未干的水彩画,处处闪着湿润的光泽,他的目光仅仅停留了片刻便转过头专注骑车,转弯处小心地避开水洼,车把轻晃,施维舟抓着他的衣角,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声。
转弯后,几辆摩托车迎面驶来,引擎声逐渐随着距离的缩短被不断放大,车上的男人穿着都很随意,看起来应该是中国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个带着头巾的男人侧过头,目光轻佻地落在施维舟身上,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
施维舟坐在后面只顾着和边和生气,根本没留意到那声不怀好意的戏弄,只有边和眉头微锁,脸上稍显怒意。片刻间,摩托车队呼啸掠过,轮胎毫不留情地碾过路面上的积水——“哗啦”一声,混着泥沙的雨水猛地扬起,精准地泼溅在施维舟的小腿上。
施维舟随即大喊:“停车!!”
边和捏紧刹车,单车稳稳停在原地。
“没事吧?”他转过头问。
施维舟早就站了起来,指着自己湿漉漉、沾着泥点的腿没好气地反问:“你说呢??”
边和用手扶着车,垂头看着对面人的腿。施维舟今天穿的是短裤,黑灰色的泥点在他白皙的小腿上显得格外碍眼。边和又抬起头看那人写满不快的脸,再想起刚刚头巾男的所作所为,心中竟也升起一阵烦躁。
他犹豫片刻,在施维舟的抱怨声中缓缓蹲下身,然后用自己的袖子一点点擦干施维舟腿上的水渍,施维舟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人,脸瞬间烧得通红。
“这样可以吗?”边和仰起头问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还是你要现在就回去?”
蜜橘色的夕阳打在边和的脸上,海风弄乱他的头发,施维舟垂头看着那张帅到让人窒息的脸,一时间除了点头什么都忘了。
边和站起身,见对面的人半天没反应,便又提高声调重复道:“回去还是继续?”
这下施维舟回过神了,可他对边和的态度很不满,这个人为什么对自己忽冷忽热的??这让施维舟在心里又给他扣了一分,这是追人的态度吗!
他恶狠狠地瞪了边和一眼,回呛道:“你干嘛这么凶!?”
边和有些疑惑地瞧着他,想问又怎么了,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刚刚是自己的失职,他不高兴也是应该的。
于是边和也没说话,转身朝单车走去,施维舟立马撅着嘴跟了上来。
不远处就是小镇,边和想着就不用骑车了,他推着单车和施维舟并排走着,天色渐渐暗下,海风习习,成群的孩子边打闹边从他们身边经过,期间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把单车停在海滨长椅旁,沿着沙滩慢慢散步。天黑后,在海边的室外餐厅吃炸鱼和烤虾。边和并不饿,施维舟却坚持要点两份,边和无法推辞只好应下。
上菜后,边和借着贝壳灯的光亮为施维舟剥虾,施维舟坐在对面,仰脖灌下半杯香槟柠檬水,低头发现虾肉已经被边和整齐排列在了盘子里,这让他心里痛快了不少。
施维舟打量着对面还在认真剥虾的人和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一颗心在海风中火烧火燎地酝酿着,他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边和是喜欢自己的了,虽然他深知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但被一个长得还不赖的人捧着,感觉还算不错。
边和又沉默地递来一只虾,他自己盘子里的食物还一点都没动。
要是话再多点就好了,施维舟心想。
“你吃吧,我够了。”施维舟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边和点点头,但还是剥完最后一只虾后才捡起筷子去吃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他其实不爱吃鱼,但是庄亦寒很喜欢,所以他常常会单独做给庄亦寒吃。
这家店装修不算高档,可菜品价格都很高,不过味道确实很好,鱼肉肥美不油腻,边和吃下第一口就觉得愧疚起来——亦寒大概会比自己更喜欢这道菜。
用餐后施维舟心情大好,拉着边和往小镇夜市走去,边和低头看了眼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放眼望去,夜市不仅比他想得还要大,也更热闹,他看着人头攒动的摊位档口,不禁警觉起来。
不过一旁的施维舟显然不觉得有什么,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饶有兴趣地四处张望,好像第一次来一样。边和深知眼下劝返肯定是无用功,于是只能就近搜寻施维舟可能感兴趣的活动。
“想不想打气枪?”边和指着远处打气球的摊位问。
施维舟闻声眯眼看向他指的方向,看清后不紧嗤笑一声:“什么啊?你把我当小孩呢?”
边和见状也不想勉强,只好继续往前走,可施维舟却定在原地,视线落在远方的某处,边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被他一把拉住。
“你教我打枪。”施维舟忽然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