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施维舟阴阳怪气地重复道,“我看明明就有!你谁的话都听,就是不听我的话!”
说完便一把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边和无奈,只好跟上。
进来后,边和才发现,这个房间比自己想得更小,更局促,四周都是储物柜,狭窄的过道里还停着一辆酒店打扫卫生时用的小车。出于职业敏感,他一进屋便观察四周,确认屋内没有别人后才放下心来。
施维舟一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儿又乐了:“至于么?你就那么担心我?”
边和没搭理他,只是抬头去看天花板,发现这个房间里居然没有灯。
“你跟我来。”施维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窗边带。
这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一扇窗户,很高,面积不大,是横过来的长方形,端端正正。边和凑到窗前,发现透过窗户能看到对面的大海。
“这就是你今天要来的地方吗?”他扭过头问施维舟。
施维舟将两手搭在窗台上,对着窗外很是虔诚地点了点头,边和不解,但也只能由着他来。
“从这里看海的话,景色是最漂亮的。”施维舟说。
边和依旧没说话,但这会儿觉得清净了不少。
“是我妈妈告诉我的,”施维舟偏头去看边和,“她说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现在你是第三个了。”
“你也是第一次来?”边和问。
“第二次,我第一次来这的时候才12岁,而且是一个人离家出走来的。”
施维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种洋洋自得的潇洒劲儿,边和觉得有点好笑,心道,果然是小孩。
“喂,”施维舟突然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你怎么话这么少?”
“你挺厉害的。”边和敷衍道。
哪怕只有几个字,施维舟也很受用,他很快接话:“那当然,我从记事起身边就跟着保镖,没有人愿意跟我玩,我说要看海,奶奶也不让看,把我带到家附近的竹江,骗我说那就是大海。后来我才知道,大海根本不长那样儿,12岁的时候终于攒够了钱,趁所有人不注意,自己坐船上了岛。”
边和在旁边一字一句地听着,又想起资料上施维舟童年的遭遇,不禁有些心软,他甚至开始有些怪罪自己,为什么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呢?出生富室是他的幸运,有钱就有底气,钱能守住一个人的天真,能避免让他和社会凑脸相看,所以才会这样刁蛮任性,胡搅蛮缠。
不管是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既然接下了这份工作就要好好干,非要究根问底的话,眼前的人顶多是烦人了点,实际上并没有太为难自己,小孩脾气,哄着来就好了。
“然后呢?”边和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施维舟见状,眼睛都亮了一下,连忙开始手舞足蹈地给边和讲起自己离家出走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边和哥哥:养到烂猫
叫我小舟
其实故事的起因经过并不复杂,但施维舟很有讲故事的天分,简单的故事也被他讲得绘声绘色。
从施维舟很小的时候开始,周围就会跟着两个保镖,那个时候他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保镖”,只是很乖地管时刻跟在自己身边的两个男人叫“叔叔”。
叔叔们并不友好,他们严肃,专业,惜字如金,他们只负责为这个刚上小学的孩子保驾护航,不必对他示好,对他微笑,更不必回复他的童言童语。
在多次尝试对话无果后,他第一次学会了死心。尽管那一年施维舟只有六岁,他就已经隐隐约约地领悟到,沉默是比破口大骂更响亮的伤痕,他觉得大人是很残忍的一群人,可最爱他的奶奶偏偏把他丢进成年人的世界里,然后重重地关上门,留他独自应付一切。
因为保镖时刻跟在他身后,没有同龄人愿意和他说话,最爱玩的年纪,孩子们成群地嬉戏打闹,或者结伴荡秋千,玩游戏,没有人理他,他只能呆呆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独自晒太阳。
妈妈说马尼拉岛上的海很漂亮,妈妈在17岁的时候发现了酒店里的秘密通道,于是,他也想去看海,可是被奶奶一口否决。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奶奶总是这样说。
然而,那时的施维舟是生活里的弱者,却是胡搅蛮缠的高手,他撒泼打滚,连哭带嚎,奶奶被闹得没办法,只好带他去了竹江。
那一天,他挽着奶奶的手,第一次看到了想象中的海,妈妈17岁时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海吗?他想问奶奶,可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奶奶讨厌妈妈。
“竹江很辽阔,当时真的以为那就是大海。”他看着边和的眼睛说,嘴角是淡淡的笑意,好像在嘲弄自己一般。
边和全程都安静地站在一旁,可看到施维舟脸上的那一抹笑后,忽然又不忍心听下去。
施维舟转过头又看向大海,沉默片刻后,似有若无地用自己的肩膀碰了碰边和的肩膀,缓缓开口道:“我觉得我自己很走运,该享受的早就都享受过了,所以哪怕刚才我真的从楼上跳下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哪怕我明天就死掉,也不会有任何不甘心,真的。”他又重复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严肃又笃定,边和忍不住去看他的侧脸。第一次,边和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他的脸像山顶的淡雪般不含一丝杂质。
“你不开心吗?”边和问。
施维舟摇摇头:“没有。”他顿了顿,片刻后才说,“没有不开心,就是觉得有点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