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毕业那年,庄亦寒第一次吻了边和。
然后就是长达三年的纠缠,巴掌和尖叫,泪水和伤痕,庄亦寒就这样疯狂地、偏执地、盲目地爱着他,只是这是爱吗?为什么感觉更像是战斗?对面的人一直在进攻,不停地提要求,而边和只能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我爸爸早就知道我爱你了,庄亦寒说。他终于使出了他的杀手锏。
我如果也死了,你是不是就相信我是爱你的了?他又问。
边和沉默了。
他曾以为庄文进是他们之间的一条纽带,事到如今,却变成了一副束缚彼此的手铐。手铐套在边和的手腕上,钥匙在庄亦寒手里。
庄亦寒松松地,牢牢地掌控着一切,他大概是参透了人生的奥义——不能分享的痛苦只能把人分开,庄文进死了,你千万不能忘记。
就这样,两人再次顺利地住到了一起,之所以选择这所老小区,也是因为离庄亦寒实习的广告公司比较近。边和像往常一样为他洗衣服,做饭,唯一的区别是,两个人终于躺在了一张床上。
同居第二年,边和为了接送庄亦寒买了一辆二手轿车,黑色的,今年年初刚好还完信用卡的分期。这辆车大部分时间都是边和在开,庄亦寒偶尔会自己开车,在边和忙的时候。
快走到家时,边和在小区角落看到了那辆车,这才突然想到自己临走前忘了加油。平时哪怕是庄亦寒独自用车的时候,他都会亲自把车开去加油站,加满油后再回来,只因为庄亦寒不喜欢加油站里汽油的味道。
那辆车孤零零地停靠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黑色的车身和夜晚融为一体。边和本不应该多看它一眼,如果此时此刻它不是在剧烈晃动的话。
边和忘了他站在那里看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时,晃动已经停止,车窗微微降下来,缝隙中传来庄亦寒和另一个男人的笑声。和往常不同,庄亦寒笑得很大声,很放纵,听起来好像很快乐。
边和转过身,拎着手中的袋子朝单元门走去。
回忆和现实好像错开的两支箭,他从不记得庄亦寒有曾这样对他笑过。
奶牛猫探班
庄亦寒推开门,家中竟亮着灯。他穿过玄关,一眼就望见边和在厨房做饭的背影。连外套都来不及脱,他便径直扑过去,从身后将人紧紧环住。
“老公,我好想你……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他把脸埋进边和的肩颈,声音闷闷的。
边和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稍稍偏了偏头,语气平淡:“抱歉,手机没电了,没提前说。”
庄亦寒摇了摇头,没作声,只踮起脚去吻他的后颈,又蹭到耳侧,气息温热。
边和任他亲了一会儿,才轻轻将他推开:“先去换衣服。”
庄亦寒不听,反而变本加厉地吻他,另一边伸手直接关了灶火,接着就要去拉边和的裤子拉链。边和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重新拧开阀门,蓝焰“噗”地一声重新窜起。
“我说了,先去换衣服。”他声音沉了下来。
庄亦寒一怔,溢满欲望的迷离双眼瞬间黯淡下来,他低下头,很快又轻笑出声:“怎么那么凶啊?”
边和没说话,只将炖好的鱼盛进盘中,动作一丝不乱。庄亦寒沉默地瞧了他一会儿,才转身去卧室换了衣服。
餐桌上,边和安静地吃东西,脸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冷淡,疏离,毫无波澜,可庄亦寒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老公,这个鱼的刺好多。”他像闲聊般开口试探。
边和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放下自己的碗筷,又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双新筷子,一坐下就开始认真地挑出鱼肉送到庄亦寒碗里,庄亦寒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忧伤而锐利。
“可以了,”庄亦寒轻声道,说完便端起碗,在异常的寂静中吃完了晚饭。
晚饭结束,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下桌。租的房子里一直没有空调,大概是因为刚做过饭,屋内格外闷热,边和的额角渗出汗珠。
庄亦寒见状,从桌边的纸抽盒里抽出一张纸巾,伸手便想替他擦拭,却被边和抬手一挡,将他的动作截在半空,庄亦寒脸色微变,随即便收回手,纸巾被他在手里皱巴巴地拧成了一团。
空气一时间变得更加沉闷起来,两个人都一言不发,躲避着彼此的视线。
最后,还是庄亦寒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结婚吧。”
话音刚落,边和漂移的视线终于落到庄亦寒身上,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看向庄亦寒的眼神既温柔又带有不易察觉的轻蔑意味。
边和低头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道:“你已经知道了吧?我想分手。”
庄亦寒像是被刺了一下,微微一怔,随即低声喃喃:“看来是真的。”
他勾起嘴角,顿了顿,继续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边和看着他的脸,像是思考了一番才问:“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真的开心吗?”
庄亦寒听后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当然开心了。”他笑着答,笑声就像叹息。
边和听后点了点头,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嘱咐道:“明天我搬出去,电话号码不会换,有——”
“你刚才都看见了吧?”庄亦寒打断了他。
边和移开视线,没说话。
“你都没什么想问的吗?”庄亦寒继续追问。
边和抬起眼,迎上对方的目光,良久,才终于问道:“他对你好不好?”
庄亦寒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突然失声大笑起来,笑声尖厉又夸张,仿佛刚刚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好笑到笑得停不下来,好笑到最后眼泪都流下来,边和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中带着隔岸观火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