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好歹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短暂的震惊过后,她迅速清了清嗓子,开始认真地提起建议来——毕竟边和可是主动跟自己出柜了!她可不能辜负这么大的信任。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把知道的时尚知识全倒了出来。边和听得认真,最后甚至掏出手机记笔记,两人在教室里聊到午休结束才散,边和道了谢往外走,娜娜在身后喊住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边和脸一热,尴尬地摆摆手,推门走了。
路过武馆一楼时,采访还在进行。小武被话筒和摄像机团团围在中央,正比划着讲解某个动作要领。边和只瞥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转身,绕向走廊尽头那扇平时少有人走的小门。
他出门没多久,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老公!”
他后背一僵,慢慢转过身,发现庄亦寒就站在马路拐角处。
边和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走过来。
庄亦寒看着他笑了一下,伸手去牵他的手,却被边和一个侧身避开。
“有事说事。”边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眼神却已冷了下来。
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庄亦寒低头轻笑一声,再抬眼时眼眶已微微发红:“难道没事就不能见你了吗?”
边和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想我了吗?”庄亦寒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胸前。
边和眉头微锁,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便移开,转身就要走。
“你们睡了吗?”庄亦寒在身后突然问道。
边和脚步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庄亦寒就在身后冷笑了一声——
“边和,你是不是养不熟?”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几个大步冲到他面前,将边和拦住,“当初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收留的你?你怎么和我爸保证的?你死了有脸见他吗??”
问题像雨点般砸来,边和却始终平静。庄亦寒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扑面而来,他下定了决心,今天一定要分出胜负。
“边和,你知道当初你姑姑为什么不愿意见你吗?”他的声音拔得很高,引得街边来往的行人侧目,“因为他们觉得你是丧门星,丧门星你知道什么意思吗?谁沾上谁倒霉!!”
边和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依旧沉默。
“我爸跟你说你奶奶是癌症去世的吧?”庄亦寒冷笑,“他是骗你的!你奶奶是被你气死的!你知道他顶着多大的压力把你接回家吗?武术学校当年差点倒闭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学校里有个杀人犯!!!”
“现在呢?”庄亦寒的声音已经嘶哑,“你还不知道悔改吗?我爸死了,那我呢?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开心了?或者你想死吗?你敢死吗?你死了有脸去见他吗??”
所有的这些话,庄亦寒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他说得是如此流畅,直接,甚至不带一丝犹豫,他可以精准地戳中边和的痛处,这竟然是他们关系亲密的唯一证明,但是对于如何靠近边和他却一窍不通。
当初为了挽留眼前的人,他变得如此卑微、下贱,他亲手打碎自己,然后双膝跪地祈求救赎,然而一段噩梦结束,便是新一轮噩梦的开始。
边和常常让他感受到爱,但从不让他得到爱,他握着边和的手,抚()着边和的皮肤,心里却害怕到要疯掉,他一定,一定要和其他男人不断()(),以此来确认自己还很清醒,随时都可以抽身。边和没办法给予他的安全感,他只能疯狂地向其他人索取,他要怎么告诉边和,哪怕是别的男人让他高(),他每一次心里想的,都是边和的脸。
他的心一遍遍地叫嚣着,尖叫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可说出的话却南辕北辙——
“你说话啊!!不敢说话了吗???白眼狼!!不要脸!!!”
伤人的话语像回旋镖一样刺痛他的心,在自己歇斯底里的叫喊和边和持续的沉默里,他终于低下了头,颤抖着肩膀大哭起来。
边和沉默地看着他哭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说出了他的第一句反击:“对不起。”
他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就给今天的对抗画上了句话,像以往一样,边和再次把胜利拱手相让。他如此费尽心机地去赢得这场较量,对面的人却只是淡淡扫上一眼,说一句我不要了,便洒脱离开。
胜利的王冠从空中徐徐落下,台下的人吹着口哨,喝着倒彩,边和又一次将他变成了笑话。
“如果我不想原谅你呢?”庄亦寒仰起脸,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语气倔强,姿态却已然破碎。边和看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合时宜的小丑。
“对不起。”边和又一次道歉,但这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长久的沉默开始在两人之间蔓延。庄亦寒不再失控地叫喊,边和不再摆出随时准备脱身而去的姿态,他们在马路边上就那么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彼此,一言不发。
“对不起……”许久,庄亦寒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又哽咽起来,“忘了刚才那些话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大步朝马路对面走去。
十。
九。
八。
七。
他在心里默数,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自尊上。
数到“六”时,一只手终于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月的钱还够用吗?”
那个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