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非常非常糟糕的爱人,我是非常非常可恶的哥哥。
我想要放声喊叫,痛不可支却出不了声,为什么……我不仅看不清你的脸,甚至摸不到你的脉搏……
不是说哪里都要一起去吗?
不是说要去纽约,西雅图,要去我们认识的那个岛,是不是又在骗我?是骗我的,对吧?
边和的气息越来越弱,可他的两只手却始终紧紧抱着怀里已经冷却的人。
视线开始涣散,他低下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只手轻轻托起施维舟的头,另一只手颤抖着探入口袋,找到那柄刺伤自己还沾着血的匕首,艰难地拆开刀鞘——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停顿,他反手将刀刃对准自己已经被血浸透的腰腹,猛地刺入。
鲜血翻涌,他的身体缓缓下滑,却用最后一点意志,将脸重新贴向施维舟冰冷的脸颊。
骗我就骗我吧。
小舟,抱着你尸体的我,哪里都去不了。
我要和他结婚
施维舟睁开眼,第一个撞进视线里的就是徐京墨那张凑得极近的脸。
他眼皮刚掀开一条缝,那人就“嗷”一嗓子叫了出来,吓他一哆嗦,还没来得及骂人,徐京墨蹿起来就往外喊医生,一阵忙乱的检查问询之后,病房总算静下来。
施维舟试着想坐起来,头却沉得像灌了铅,刚一动就晕得天旋地转,徐京墨手忙脚乱地凑过来扶他,把枕头塞到他腰后。
“……这哪儿?”施维舟眯着眼,声音沙哑。
“国内啊!”徐京墨答得飞快,人弓在床边,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在动物园里参观什么稀有动物。
国内……
施维舟闭上眼,波西港发生过的事像碎片般砸回来——何望津那张被揭穿了还镇定自若的脸,被捆在椅子上的自己,慌乱逃走的小野,还有……
哥哥!!
他猛地睁眼:“哥哥呢?!我怎么回来的?我姐知道了吗?!”
问题像子弹似的往外蹦。徐京墨倒没慌,早有准备似的把这几天跌宕起伏的经历给施维舟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你可不知道,维舟,你昏迷整整一个星期了!在波西港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你生命体征都快没了。还是潇潇联系她爸给你转的院。雅姐肯定知道了啊,她急疯了,直接从日本飞过去,用私人飞机把你接回来的。这几天她天天来看你,有天我还看见她坐你床边掉眼泪呢,多吓人啊!医生明明都说了,你醒来只是时间问题,雅姐居然哭成那样,我从小到大头一回见……
他越说越跑偏,施维舟听得心烦,直接打断:“闭嘴。我问你,哥哥呢?”
“哥哥?”徐京墨睁大眼睛,演技拙劣,“什么哥哥?”
施维舟忍着眩晕,皱眉瞪他:“你说什么哥哥?边和!我男朋友!”
“啊——对对!”徐京墨故作恍然大悟,“边和好,边和可太好了!是他救的你!之前你说他是你男朋友我还不信,现在我是看出来了,你这男朋友对你是真爱啊!这几天脚不沾地地照顾你,就没怎么离开过病房,所以说,维舟啊,这患难见真情……”
他说得越来越虚。施维雅和边和都交代过,有些事等施维舟醒了先别提。边和他倒是不怕,可施维雅……徐京墨从小就怕她,哪怕现在二十多了,施维雅一句话,他还是条件反射似的严格执行命令,结果刚才一激动,全忘光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他赶紧找补,“我这就给你‘好哥哥’打电话啊。”
“打电话?”施维舟声音吊起来,“你不是说他天天在这儿?打什么电话?”
“我……”徐京墨又开始磕巴。
“他是不是受伤了?”施维舟猛地绷直背,“我记得……是他救的我!”
“没没没!真没受伤!”徐京墨扑过来按他,“他好着呢,一根头发都没少!”
“那他人呢?”施维舟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我现在就要见他。”
“这个嘛……”徐京墨眼神飘忽。
施维舟一看他这德行就火大,直接抄起手边另一个枕头砸过去。
徐京墨一把接住,抬脸时视死如归地挤出一句:“你的好哥哥,和你的好姐姐……这会儿正在医院外头咖啡馆里坐着呢。”
“什么?”施维舟瞪大眼睛,“他们在一起做什么?!”
徐京墨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谈、谈你的事呢……估计还没谈完。”
施维舟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徐京墨,心里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医院边上的咖啡馆,边和坐在最里面那桌,第二杯咖啡都快见底了,施维雅才到。
“抱歉,路上有点堵,”她坐下,话是道歉,眼睛却直直落向菜单,“久等了吧?”
没等边和吭声,她又盯着菜单问:“这儿拿铁怎么样?”
边和微怔,仍礼貌答道:“不太清楚。”
施维雅这才抬眼看他,眉梢轻挑:“你不是天天在医院?”
“是在医院,”边和放下杯子,语气平静,“不是在咖啡馆。”
施维雅笑了笑,朝服务员招手:“和他一样的就行。”
边和没再作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心里默默盘算着施维雅约他出来的目的。这些天在医院照顾施维舟,他和施维雅常能碰面,她工作忙,每天早晚各来一趟,两人碰头时多是点头问好,从不多谈。
就连那天从波西港回国的私人飞机上,她也只是淡淡说了句“辛苦了”。而关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句都没问,这反倒让边和有些拿不准——今天这杯咖啡,会不会是场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