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老李望着窗外发呆,见邱晨来了,偏了偏身子装睡。
“老爷子,该吃饭了,老爷子”老头假装没听见,邱晨又喊了几声,老头还是不动。邱晨一边收拾小餐桌,一边自顾自地说:“明天让小睿把您那收音机拿来,这么多天没听曲儿了,憋坏了吧。”“对了,明天我姐和任奕过来看您。”“您放心,院子里的树,赵姨顾着呢。”
老头终于动了,伸手去按呼叫铃。
“老爷子,是不是要小解?”老头板着脸,动作吃力,看样子有些急。邱晨拿来尿壶,作势去掀被子。被老头倔强得推开,没好气地扭过身子去。“我帮您,阿姨去吃饭了,憋久了不好。”老头明显憋了一会儿,脸色看着不好受。邱晨不废话,掀开被子,强行把老头扶正了,熟练地给人弄妥了,拉上帘子在外头等。
解了燃眉之急的老李舒坦多了,他右半边身子僵,右手使不上劲,吃饭需要人喂。
“今天有肉,您尝一口。”说着,勺子送到嘴边,老头别过脑袋,右边嘴角不自觉地流口水,这也是后遗症导致的。“再不吃就要凉了,您要是不想看见我,就闭着眼睛吃。来,张嘴。”邱晨会哄孩子,哄老小孩儿也不赖。
老头气鼓鼓地冒出一句:“放放那儿,我自己吃。”好在说话能说,就是不大清晰,有点大舌头,口气再差也失了三分霸气。
邱晨笑笑,“行,您练练左撇子,慢着点儿。”老李是真倔,都半身不遂了,非得逞强。
邱晨不勉强他,就在旁边看着,他知道早晚都得适应。人呐,无论到了何种状况,自强和尊严不能丢,何况是抗争了大半辈子的老李呢。想要让他别过劲儿来,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邱晨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他不怕,他有的是耐心。
夜里,老头难受得直哼哼,邱晨时不时给他翻翻身,揉揉背,一整天躺着,好骨头都躺软了。尽管老头心里不舒服,到底也不好冲着邱晨发脾气,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受着。
隔天,任奕和天琦来探望李江海,带了不少好茶叶和补品,茶叶现在喝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犯馋。
任奕刚到门口,便开朗地招呼道:“老爷子,看起来气色不错啊。”
老李僵着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柔和的表情,他朝两人招招手,算是打招呼了。
邱天琦:“老爷子,给您带了些滋补品,鱼油、灵芝,都是清理血管的,您得坚持吃。”
“坐,坐。”老头点点头,神彩低落了几分,碍于天琦跟邱晨的关系,面对天琦有一丝丝微妙的情绪。
当然,这一点邱天琦和任奕毫不知情。邱晨没来得及跟她们说来龙去脉,他一向藏得住事儿,他不想弄得大家都尴尬。
李睿进来,老头一看见他又板起一张扑克脸,明显到另外两人一眼就发现不对劲。
任奕:“小睿,你看着瘦了不少,听说这几天你天天在医院陪夜,你得注意休息。周末,小晨可以替你,两个人总归好一些,是吧?老爷子。”
李睿瞥了一眼李江海,老头不啃声。
“没事儿,我不累。医生说下周可以转去康复病房,每天做康复理疗,慢慢会好转的。”
邱天琦:“老爷子,身子麻只是暂时的,神经需要慢慢修复,您只要听医生的,很快就能出院了。”
老李叹了口气,嘴里说不出一句。或许,他心里最愁的并不是自己的病情,而是遥远的期望突然破灭,让他感到绝望和无奈。
邱晨推着轮椅进来,“老爷子,今天太阳不错,带你去楼下花园逛逛。”老李摆摆手,表示不去。
他给任奕递去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笑着说:“老爷子,我陪您,来,小睿,搭把手。”李睿一把将老李抱了起来,原本个子挺高的老头现在却没什么份量,打横抱着也不吃力。
李江海想挣脱却毫无反抗之力,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抱到轮椅上,邱晨给他穿上棉衣、棉裤,戴上绒线帽,盖上厚厚的毛毯,任奕推着他下了楼。一周以来,这是老李第一次走出病房,暖阳照得人热乎乎的,麻木的手脚感觉到痒痒的,像被压久了的麻木脚突然恢复了血液流通一样,这是个好现象。
任奕在前头跟老李聊得热乎,邱晨默默跟在身侧,天琦跟李睿在后头。
踱步来到凉亭,天琦站定了,她对李睿说:“小睿,关于那笔钱,小晨跟我说了,我还是要当面你跟你说声谢谢。你帮了我的大忙,公司那边慢慢走上正轨了,明年开春,投资款进来,我马上把钱还你。”天琦习惯开门见山,她不会客套,对事对人都是这派作风,有时候会被任奕吐槽太直接、太生硬。
“姐,说谢谢太见外了,这钱我给小晨了,他有权支配。”李睿犹犹豫豫问:“小晨有没有跟你说别的?除了钱以外的。”
邱天琦顿了顿,她不知道李睿指的“别的”是什么,隐约感觉这事儿跟老李有关,再看今天老李反常的态度,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
李睿也开门见山道:“其实……我跟小晨的事儿,除了老爷子,大家心里都清楚,包括我哥。那天,我哥说:如果你们只是玩儿玩儿,就别耽误人家。呵!我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好玩儿的。”他神色担忧地看向远处坐着轮椅的李江海。
邱天琦惊讶地转向李睿,“老爷子知道了?!一下子受不了打击,才……”
李睿点点头,眼里布满了困顿,他不知道换个人,会如何面对这样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