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看哪儿呢你?”班主任敲了敲办公桌,陈文海回头看班主任,班主任无奈了,道:“算了,你先回班吧。”
“忙着呢?”方培清走到了陈文海身边。班主任喝了口茶缸里的茶,说:“忙完了,有事儿啊?”他说完,挥手示意陈文海可以走了。
陈文海转身、走路都刻意放慢动作,他听见方培清对班主任道:“宋老师,我今晚有事找你说说,我先过来预支你的时间,咱们边下棋边说。”
“行啊,就为这?专门过来说一趟?”班主任笑道:“你啥时候这样过了……”
陈文海趴在墙角,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的机会。他再次走进了办公室,走到方培清的身边、班主任的面前,小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老师,我知道自己的不对了,能不能给我几套试题?我一定加倍努力赶上以前。”
两个老师都看向他,陈文海像是刚意识到自己不礼貌似的,偏过身子,仰头对方培清说:“老师好,对不起。”
方培清定住,慢慢地,有些发愣地打量着他。
“嗐,多大点事儿。”班主任翻开抽屉,边拿试题边道:“你方老师也不会介意的,他啊,最喜欢上进的学生了,他自己的孩子可厉害了……你说说你,早点听老师的劝不就好啦,不过还好还有点时间,可要好好努力啊。”他把一沓试题递给陈文海,挥手示意陈文海赶紧回去上课,陈文海接过说“谢谢老师”就走了。
班主任看着方培清,问道:“培清,咱们刚刚说到哪儿了?我说去年小唯征文比赛获奖那事儿……”
方培清目光随着那转身走了的孩子,那孩子突然就晕倒在办公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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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海在医务室闭眼躺着,听校医和老师说话:“就是低血糖,这孩子很明显营养不良啊,都十四五岁的人了,怎么会瘦成竹竿儿似的,父母不管吗。”
班主任道:“别提了,他父母离婚了,他妈不知道哪儿去了,他爸前个月才去世。”
“额……”校医尴尬道:“可怜孩子,我闭嘴。”
陈文海缓缓睁开了眼睛,方培清正抱胸坐在床边,一脸肃穆。校医道:“孩子醒了。”
方培清转头看向他,班主任几步走了过来,问道:“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陈文海摇摇头,说:“没有了。”
“你再睡一节课,还是不舒服的话就请假回家,我送你回去。”班主任抬手看了手表,道:“我先回去上课,培清,你没课,帮我看着点孩子啊。”
方培清点头:“去吧。”
校医过来摸摸陈文海的额头,语重心长道:“你这孩子,虽然现在四月份暖和了点,但外套还是要穿的啊,你这体质,着个凉还得了。”
陈文海乖巧地说:“我记住了老师。”
“那葡萄糖水等会儿再喝一点。”校医回到她的位置:“有任何不舒服跟我说。”
方培清看他一眼,别开,良久后其他来拿药的学生都走了,方培清又看一眼,别开。陈文海慢慢喝着葡萄糖水,忽然说:“您是方叔叔吗?”一张面目显得单纯又天真。
方培清讶异地问:“你是哪家的孩子?”
“我爸叫陈胜利,我妈叫江萍。”陈文海看似不大确定地问:“您是曾经住在隔壁的方叔叔吗?就是长安街的聚宝花园小区。”
方培清思虑了片刻,问道:“你的出生年月是什么时候?”
“1994年5月6日。”陈文海失落地说:“看来您不是?我曾经在募捐名单上看到您的名字,果然是同名同姓吗?”
方培清久久没有说话,好像完全不记得似的,陈文海用力地握着杯子,突然很恨方培清,哪怕不是他的亲生孩子,那曾经那么亲密无间的两家人,总不至于才十年过去,就忘得一干二净吧?他那么小的年纪都能历历在目。
一直到下课铃响了,方培清才说:“小海啊……”陈文海突然又没那么恨了,他放下杯子,笑道:“真的是您?方叔叔,赵阿姨怎么样?还有唯唯,你们搬走的时候我还小……”
四月底,方培清拿着一份检测报告到陈文海家里找他。陈文海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双手发抖,佯装懵懂地问方培清:“叔叔,这是什么?”
“你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方培清神情郑重道:“孩子,离开爸爸妈妈多年,你受苦了。”
他对陈文海没说太多他验证的经过,只提起他们是如何被抱错。那天直到方培清带着报告离开前,陈文海都装作晕乎乎的模样。方培清离开的那天晚上,他的监护人大伯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五封普通的信封,看着他手舞足蹈地撕碎,怪叫着跑到厕所里,又听到冲水的声音。大伯以为他被鬼上身了,闭眼颤声道:“妖魔鬼怪快离开!”
陈文海旋着步子,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五月初,陈文海被方培清带着办了些手续,父亲告诉他,这件事他还没有跟方唯说,问他能不能把方唯当做哥哥?陈文海表面欣然答应。父亲又为他改了名,他终于拥有父亲特意取的名字——方栩,父亲虽然没有对他释义,但是他自己去查了,是形容生动传神的样子。夜里,他乱蹬被子,兴奋得睡不着。
十五岁生日那天下午,父亲为他在学校请了假,带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让方栩在学校里换上,带着方栩回了家。他见到了失神看着他的母亲,眼睛肿肿的。他乖乖地喊了声妈妈,母亲反应很慢地应了声“哎”,拉着方栩坐在了沙发上,什么也不做,只是看了他很久。爸爸在阳台打电话,方栩眼珠一转,忽然说:“妈妈,我这几年好想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