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爱!”她绝望地嘶喊。
“为什么不许?”我问,很真诚地问,“为什么不许为什么不许为什么不许为什么不许为什么不许?”
她不说话,我只好手脚并用地朝他爬去。
他哭了,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是他的眼泪都掉在衬衫上。
那层膜似乎只阻挡他,并没有阻挡我,我可以很轻易地穿过那层膜,但代价是我以往所有感受不到的痛觉都会在出了这层膜后还给我。
我尝试把手伸出去,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冷汗爆出,浑身止不住地战栗。身体自动把手拿回来了,痛觉在此时立刻消失。
我拼命喘气,有点缓不过来。
(“不许!不许!不许!”)
他好像发现了,后退好几步,摆手让我不要出来。他似乎在说话,可是我听不见,那层膜挡住了。
他要离开,我大声喊他,一鼓作气将自己蜷起来,还没等自己做好准备就滚出去了。
我痛得快要昏厥过去,所有的神经都像是被一根针一一挑断,又像是被放在烛火上烤烧,大脑麻痹得像是分离了我的躯干,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在踢我的头?
哪怕我现在除了痛什么都快感受不到了,我依然认为有人抱住了我。
“别怕。”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和想象中一样让人安心,还击碎了在我耳边重复几万次的“不许”,耳朵终于清净下来。
身后镜子“咔”得一声,碎出了裂纹。
这一刻我的皮肉重新生长,我终于在他怀里有了人样。
痛觉停止了,我甚至能感受每一个细胞生长的过程。
他半跪在地上,我枕着他的胸口,抬头看他——虽然他脸上还挂着马赛克,但他的确抱住我了,每一根手指都恢复了原状。
我很高兴没有弄脏他的衬衫。
我也想抱住他。
“你允许我抱你吗?”我问,想象着熟悉的“不许”。
“允许。”
于是我紧紧抱住他了。
“允许我笑吗?”
“允许。”
我笑了好久,忽然觉得很难过。
“允许我难过吗?”
“允许。”
可是光难过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允许我哭吗?”
“允许。”
眼泪掉不出来,我只好放弃了。我第一次听见别人说允许,便像一个幼儿园的孩子,什么都要问。
“允许我玩吗?允许我休息吗?允许我讨厌吗?允许我考差吗?允许我出去吗?允许我放纵吗?允许我要求吗?允许我选择吗?允许……”
他好有耐心,一直温柔地重复着“允许”。
我想到了什么,恶狠狠道:“允许我伤害你吗?”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我马上推开他了:“你骗我!”
手里忽然出现一把刀,只要他说了允许,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刀插进他的胸口。
所以我在等,等他说允许。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任何防备。
“……允许。”他说。
我终于号啕大哭起来,把刀扔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