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再次看见那个新手表,我的注意力才逐渐回升,最后凝聚成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我刚刚,脑子里居然有这样的念头。
无声说出的话其实在我脑子里已经成形了,我那时候想说的是:
“我妈能消失就好了。”
四周太过安静,手表秒针走动的声响格外大,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捶打着我的心脏。
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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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儿子也是我儿子
我原本打算一大早就起床,赶紧离开家里去别的地方,随便哪里,总之不要遇见那个姓古的男人。
我不知是他对我太不放心,还是过于担心我的状况,六点钟下楼的时候有人拦住我,说古总嘱咐他带我去吃早餐。
这人大概是他的秘书,穿得很正式,搞得我好像哪家的少爷一样,就是和附近破旧的小区楼格格不入。
“你认错人了。”我推开他低下头,找机会溜走。
他有备而来,拿出了我的照片。我瞄了一眼,居然是我昨晚在医院和卢姨争执时候被拍下的。
“小朋友,你不用怕,我真的只是照顾你一日三餐。古总让我转告你,中午他会过来带你去海悦吃。”
海悦是市里比较有名的五星级酒店,价格不菲。
“你帮我跟他说我不需要,我吃外卖就可以了。”
秘书面露难色,小声恳求我不要为难他。我不再说话,他已经低声下气,我没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否则会让我自己感到难受。
——所以,坐着高级轿车去吃路边摊,这么有格调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做……
饭点的时候他果然来了,我一直避免和他说话,但是因为客套我又不能一句话也不说。
纵使海悦环境优越、颇有风格,我坐在满汉全席面前还是无所适从,食之无味。
“小业,你妈醒了。”挂断电话后,他微笑对我说。
“真的?”我一着急,语调都忍不住上扬,“她现在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你别着急,我带你去医院。”
看见母亲能小口进食时我终于松了一大口气,昨晚的罪恶感减轻了不少。她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进普通病房了,虽然脸色还很苍白,但总归还是比较精神的。
“君业!”她看见我了,下意识抬手唤我。
她左臂骨折,被绷带缠得很紧实,右手上又堆着白色胶带,还挂着点滴,我赶紧抓住她的右手止住她的动作:“妈,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是不是吓坏了?”不知是不是因为体会到了“死后余生”的感觉,她说话格外温柔,让我很不适应。
“没有。”我说着,望着母亲额上的青紫有些心疼。
“是谁带你来的?居委会的卢阿姨吗?她刚从我这离开,没这么快吧?”母亲有些狐疑,侧着身子朝我身后张望。
“是……”
“是我。”
我还在犹豫要怎么说,那个男人就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大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