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装满了不理解。
她不明白沈清还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替我收集这些信笺。
我也不明白。
但应该是了结我未竟的心愿吧。
沈陶然终于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清还自烛光中回过头来,咬着牙的口齿模糊,依稀能听清:“妈,我唯一害怕的,是她在地底下,没有一个爱她的人了。”
我如被雷电劈中,浑身汗毛直立。
她何以能替我着想到这种地步??
是因为我跟她说过,已经去世的奶奶爷爷、姥姥姥爷,都不喜欢我吗?
是的呢。
沈清还。你如此爱我。所以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
留守儿童,被迫骗保,几近辍学这几个关键词能很好地串联起我的前半生,直到我遇见你,能把我妥帖珍藏好、安放好的你。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发抖,一直在流着泪,整个人成了世界第二大的盐湖。
为什么,让我遇到这么好的你?
为什么又要让我离开你?
我抬头,开始质问上天的不公!
我指斥天地,我做错了什么吗?
“温厚”天地不回答,予我以雷暴、风雨。
孟婆骤然出现,她盯着燃尽的第一封书信,问我:“已经有人开始思念你,是你救的那个小孩。你入梦,还是不入?”
我摇摇头。
这样珍贵的机会,怎么会留给这样的人?
我只恨。
为什么会为了这样的人,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我看向沈陶然,她似乎也被沈清还的话震住,静缓缓搂着沈清还,说:“有你妈妈在呢,你可以写一封信给妈妈,让她帮忙好好照顾她。”
沈清还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我看着她在泪光中写完了那封给我的信。
但她烧信的顺序没有变,第二封依然是沈长赢的。
硕黑的虚空中,烫金大字又浮现:
【致时汩:
我的战友、我的朋友。
你好哇时汩。
你在那边,还好吗?
我对你,总有一些亏欠。
初中时,在我割麦子脚受伤时,在学校里把我背上背下的你。
中考结束那年,我脑子有些不清醒,差点被车撞,把我救下的你。
那天,我看到你一瘸一拐走着,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可以奋不顾身地去救别人。
可是你好像从来都是这样的人,重视别人的生命重于自己。
还有,总是与我结伴而行的你。
很多时候,我与你互作参照。
高一一整年,最早的早读,是你陪我一起度过的;最晚的自习,是你陪我一起回寝室。
高三的时候,我因为自己的生活,自顾不暇,所以忽略了你的感受,意识不到当时的你有多需要我,意识不到在高考前你为什么要逃课,为什么独自一个人去看海。
在高考后,你把我的联系方式删掉,我知道,我真的是做错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