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来的侍女提着裙裾嗔道:“小姐慢点!”
却见那抹娇俏的身影已盈盈拜倒,连忙示意她噤声,那侍女骤然安静下来,两人朝着观音一拜。
谢与安回首望向她的背影。
不知是记忆主人残留的心绪,还是此刻共感的幻象太过鲜活,他感受到胸腔内陡然加快的跳动节奏,如擂鼓般响彻在耳边,几乎叫人震耳欲聋。
什么意思?
身体仍旧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少女。
她们拜完观音后,那侍女连忙用手拂去少女肩头上的水汽,小声抱怨道:“小姐也真是的,为了躲雨跑这么快,也不怕摔一跤!况且况且外面都传什么有恶灵若是咱们不小心撞上了”
“笨丫头。”那少女用手刮过侍女的鼻子,娇俏一笑,“哪来那么多鬼啊,我猜啊,定是有些人做了亏心事,才编出这许多谎话来。”
“可是”侍女的脸红扑扑地,像是绞尽脑汁要去反驳她,“可是我听说有许多人失踪了!”
她们二人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又互相替对方擦了擦身上沾染到的雨水。
谢与安看着她的侧颜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脚下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步。
“公子!”油纸伞劈开烟雨,谢与安骤然回神,小厮的下摆上还沾着沿途溅起的泥点。
他攥住谢与安的手腕,冰凉潮湿的感觉立刻蔓延上了,“前厅贵客都到齐了,夫人几次让人去请您”
他压低的声音里还掺着哭腔:“您就当心疼我们这些下人”
谢与安整个人被拽得歪斜,踉跄着倒退数步,眼眸仍锁着烟雾深处那抹赤色——
线香腾起的轻烟在两人之间袅袅散开。
他徒劳地看着她,最终什么也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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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金床帐里蒸腾着苦涩的药香,谢与安睁开眼睛时,喉间灼烧得如同含了一块炭火。
鎏金香炉中吐出的安神香甜腻腻的,几乎要叫他呕吐出来,非但没能助眠,反将记忆里那缕梅香衬托得愈发清冽。
昏沉间忽见屏风外闪过赤色裙裾,他惊坐起身时,后背已洇开大片冷汗。
“姑娘留步!”他急忙下床,赤足追过回廊,前方身影始终隔着朦胧的烟雨,他不甘心地停下来,少女突然驻足回眸——
惊雷炸响的瞬间,谢与安猛然睁眼——
窗外芭蕉正啪嗒啪嗒滴着夜雨,枕边褐色的汤药早已凉透。
不过是一场梦。
“醒了?”尖厉的嗓音响起。
谢与安还怔愣着,微微偏头,瞧见床边坐着一位妇人。
她见谢与安望来,连连冷笑,鬓间的金凤步摇剧烈晃动:“你可知你舅舅如今是圣上钦点的盐铁使!这其中有多少油水可捞你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