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怪异之感从心底扎根冒出,长嬴猛然回头望去——
方才路过的纸人,用泛黄的糙纸精心扎成,身形臃肿,面上用黑墨勾勒出模糊的五官,双眼黑洞洞的,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它双手交叠在隆起的腹部之上——
那是一位即将临盆的妇人!
“不对”长嬴将谢与安的手攥得更紧,“扎纸人自古便有禁忌,怎么会扎出即将生产的妇人?一定有问题”
她喃喃自语着,眼睛一瞬不瞬地同那纸人漆黑的眼眶对视着,甚至还想要伸出手去触碰。
“长嬴!”谢与安拧起眉,猛地将她向自己方向一拉,长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眼神从方才的茫然转为清醒,她惊觉自己刚才着了纸人的道,握着谢与安的手有些发颤。
她低垂下眼睛,灵力如水般流转过眼眸,金芒轻闪,漾开琉璃般的潋滟波光。
是她掉以轻心了。
谢与安低声提醒了句:“不要盯着它们。”
众人听见了这句话,纷纷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
在低头的那瞬间,他们发现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目光变得浅淡起来。
阿鹊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前面就是长嬴和谢与安。
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恐惧,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垂下眼睛,生怕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成为打破诡异的导火索。
其实她已经跟着潘唐进入许多次凶域了,可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这样的恐怖诡异。
潘唐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口中吃下的蛆虫仿佛还在胃中翻涌扭曲着,腹部的伤口源源不断地向她传递着疼痛,而此刻,他们正准备进入一切未知的第一层。
阿鹊后背的衣衫几乎要被冷汗浸湿,她觉得自己很冷很累,可是她只能撑下去。
阿鹊抬头越过重重人影,看向阿梨,姐姐背影纤弱,不堪一折,真的好像春日枝头上,被连绵春雨濡湿的一朵梨花。
她们是乱世之中最低贱的奴婢,被人强行契约,身家性命皆系一人。
如果不是姐姐她们也会和潘家其他的奴婢一样,被随意丢进凶域之中,只是用于测出禁忌规则,只为潘唐一人铺路。
所以她不可以出错,她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姐姐。
啪嗒——
一滴冰凉黏腻的液体落了下来,顺着阿鹊的脖子,缓慢地滴入衣襟之中。
几乎是一瞬间,阿鹊想要跳起来,甩开这滴液体,它像活物似的,顺着她脖子上的肌肤,一寸寸蠕动,留下一串黏腻的爬行痕迹,好像正拼了命地、想要往宿主的身体里钻去。
可比她更快的,是一只素白的手,精准无误地捂住了阿鹊的嘴,将她硬生生按回了原地。
“噤声。”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在此刻显得十分有力。
阿鹊扣着捂住她嘴的那只手,颤抖得厉害,她死死压抑住自己想要尖叫和跳起来的冲动,看向长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