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嬴指尖捏住最后一根木签,没有着急去看,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那几根签文。
那些签文似活过来的金符,在她的眼前不住地晃动着,长嬴听见泥塑的神像上传来悠长的轻叹,混杂着从四面八方用来的诵经声。
供桌上的烛火倏地变成暗红色。
长嬴随手将木签放进袖中,后知后觉地发现全身上下都有些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脊骨上生长,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痒意。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试图缓解那股不适,却无济于事。
回首望去,殿门早已消失不见,无风自动的经幡上仿佛睁开无数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长嬴冷笑一声,觉得谢与安说过的话很有意思——
木雕泥塑的玩意,也敢装神弄鬼。
她握紧长剑,剑身寒冽,眼尾微微上挑,缓缓开口:“问仙庙?”
“我倒要看看,躲在壳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仙?”
只听铮鸣一声,长剑破空,撕裂层层翻涌的经幡,直直地逼近神像脱漆的面容,以剑尖为点,蛛网状裂痕瞬间爬满整座神像。
红褐色的泥块散落一地,咕噜滚至脚边,长嬴漠然地低下头,足尖碾碎土块,回首望去,眼底金纹流转。
裙裾被灌入殿门的阴风掀起——
原本消失的朱漆殿门重新出现,向两侧大开,月光洒落在地面上,泛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西侧大殿的木门突然痉挛般震颤,轰然拍向砖墙,飞溅的木屑间裹挟着陈年香灰,扬起一大片。
破门而出的谢与安衣袂翻涌,恍若业火。眉心那点朱砂,在月色的照耀下镀上皎皎光泽,似冰面下倏忽游过的赤蛇。
瞧见长嬴完好无损地站在廊下,原本绷起苍青筋络的下颌微微放松。
李让尘单手握鞭,紧随其后,瞧见长嬴,面露喜色,挥了挥手:“长嬴姑娘,我们在这儿!”
行动间未散的符咒灰烬簌簌飘落。
谢与安向前几步,直到投射下来的影子同长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才站定在她的身前,问道:“怎么出来的?”
长嬴见到他们,才收起方才冷冽的神色,晃了晃手里的剑,说:“砍了就是了。”
“我们也是这样出来的。”李让尘手边的灵鞭还流转着银蓝色的电弧,“长嬴姑娘,你可抽签了?”
长嬴点头:“抽了,你们写的什么?”
“我瞧一瞧啊‘鳞剥铸地脉,髓化山河息,膏腴浸腐壤,残甲生黍稷’。”李让尘低下头去看自己的签文,“读不懂。”
“那你呢?”长嬴看向谢与安。
“千世尘寰始见霁,乾坤倒悬时空移”他沉默一瞬,念出自己方才在木签上看到的东西,“窥遍六道轮回镜,唯见故人化春泥。”
“长嬴姑娘,你的签文上写的什么?”
“我还没看。”长嬴低头去寻,袖中的木签滑落,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她正欲去拿,谢与安半蹲下身子,苍白的指尖先一步将木签捻起,看清楚了上面的签文,一字一顿道:“天倾以骨柱,地裂以脊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