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喉结来回滚动,眼瞳泛起不自然的靛青:“我是想着陪着我的好兄弟进来就行”
声音不大,却如涟漪一般一圈圈荡进人的耳膜处,裹着甜腥气漫开。
长嬴眼中金芒暴涨,皱起眉头,突然撤力抽剑,带起一串血珠溅在石砖上,那男子再次惨叫一声。
她靴底踩上男子尚在颤抖的筋肉,冷冷开口:“动用了血脉之力?让我猜一猜出言惑心?”
那男子硬生生地将惨叫扼在喉咙里,还企图狡辩,只见长嬴不耐烦地拧转腕骨——
胖子扑通跪在地面,急忙出声:“女侠饶命!他应该是许愿裴家能够成为生门中的望族!”
手中剑尖凝滞,长嬴嘴角微勾:“明知是凶域,还敢许愿?”
“女侠有所不知虽然是凶域,可他们都说,这问仙庙确实灵验您闻闻这庙中千年沉香——”
李让尘:“怎么个灵验法?这个凶域迄今为止无人活着出来,你们怎知灵不灵验?”
胖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这人得了利,想要独占,自然都是这样诓骗他们的,他们说无人活着出来,难道就真没人活着出来了?他们又没有时时看守此地,怎知没有人寻得机缘?”
“我家中有记载,这问仙庙千年之前啊就香火鼎盛,往来祭拜的香客络绎不绝,虽然乱世降临,可里面机缘大有说法,听说这后山有一片碑林,全记载着活着出去又悄悄回来的还愿客!”
他摇头晃脑地感叹一番,忽然从怀里掏出方才求的两只签文:“咦怎么少了一半?”
断裂的阴沉木签边缘爬满焦黑纹路,怕是在刚才的缠斗中打碎了半截,此刻只残存上半截签文。
胖子就着供桌上微弱的烛火细细读过,笑起来:“您瞧!我说它很灵验吧!这签文昭示我‘金秤满福玉斗量,珠玑满袖作霓裳’,裴兄写的是‘紫绶缠腰朱笔扬,青云路上姓名香’!虽然不知后半截丢哪里了,但总归都是好话!”
那名瘦高男子抹了把脸上的血,同样面露喜色。
可长嬴的心头却无端想起一句话——
明知埋骨地,偏求通天梯。
问仙庙(5)
那两人还沉浸在签文昭示命运的喜悦中。
谢与安看不下去,抬脚就走:“去后山看看。”
话音未落,刚刚踏过门槛,整个人身形一晃,犹如折翼的风筝向前倾坠——
长嬴足尖点地借力飞掠,托住他的身子惊讶道:“谢与安!你的脸怎么了?”
谢与安后知后觉地抬手,指尖触及到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几道血线自七窍蜿蜒而下,淅淅沥沥落了他满手。
他费力地眨眨眼,视线所及全是一片血色。
胖子吓得有些结巴:“这、这不会是触怒”
“闭嘴!”长嬴用袖口摁在谢与安不断渗血的眼下,另一只手扼住他的脉搏,问,“灵脉为何如此紊乱?”
谢与安抓住长嬴为他擦拭血迹的手,摇了摇头,苍白的面容仍旧勾出一个带笑的弧度:“无事,许是因为第一次催动磷火,过度使用灵力罢了”
“不对,这不像是灵力过度耗用的样子。”长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试图为他输送一些灵力,掌心如萤火明灭,“自进入这个凶域以来,无论是砸了神像,还是攻击恶灵,我们都快拆了整座庙了,也没触犯任何禁忌。”
“是因为”李让尘沉思,“我们进入凶域时就已经触犯禁忌,所以——”
“所以此刻他七窍流血,只是因为禁忌反噬。”长嬴轻声接话,“可为何我们无事?”
她抬头看向谢与安:“你看着神像的时候,想了什么?”
谢与安沾着血珠的睫毛尚在轻颤,在如玉的面容上投下鸦羽般的阴影。
“”
他小声说了句什么,长嬴听不真切,又拉了下他的手腕,催促道:“什么?”
谢与安不耐烦地拧起眉毛,飞快地重复了一遍:“早点找回你的尾巴。”
长嬴指尖的灵力突然凝滞一瞬。
谢与安偏头咳出喉间淤血,借着抬袖擦拭的动作掩住发红的耳尖,又将沾着血渍的指尖悄悄蜷进掌心,才对李让尘道:“你许的什么愿?”
“我?”李让尘回想,“我就是希望大家能活着走出凶域。”
他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所以说,我们五个人许的愿望不相同,禁忌反噬也各不相同。”
长嬴道:“因为我们从进入凶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死亡,所以这个凶域的主人根本不必急着杀掉我们,它想要看着我们慢慢死去。”
她冷笑一声:“好一个猫戏鼠的把戏,既然要看我们自掘坟墓——”
神像破碎的头颅还躺在脚边,那半张慈悲笑面正卧在血泊里,开裂的赤陶眼眶中渗出裹着金粉的稠血。
长嬴扶着谢与安率先向外走去,踢开那半截破损的头颅,唇角扯起一个刻薄的弧度:“那我偏要掀了这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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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踏出大殿时,李让尘走在后方为众人垫后。
原本由青砖铺成的石阶突然变得绵软,一脚下去再拔出,甚至能带起粘连的血丝。
他一只手抚过墙壁,原本斑驳墙壁不知为何鼓胀起来,触手一片滑腻,就像触摸到了一块肉瘤。
墙皮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如海浪般轻微的起伏着,仿佛有暗紫色的血管在墙皮之下如蚯蚓般蠕动。
前方的胖子正搀扶着那名瘦高男子,向后转过头,口中还絮絮叨叨着:“对了这位道友,我叫厉同垚,这是我好友裴冠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