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人皮被剥下时,他就会死在这场凶域中。
可凶域中没有必死的局面。
所以,一定有办法。
冰凉的刀刃游走到胸腔处,胸口的皮肤如同蝉翼一般被整块撕拉下来,李让尘指尖在地面上徒劳地抓握着,冷汗涔涔,体内奔腾的灵力拼命涌入到暴露在空气中的猩红血肉。
额角的青筋因为剧痛而暴起,他的肺部剧烈地收缩着,试图为他挤压中的空气都弥漫着腥甜的铁锈味——
破局之法究竟是什么?
早已跌落在地的灵玉发出微不可察的光芒——
“李让尘你听见”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是长嬴的声音。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李让尘耳畔只剩下自己紊乱的喘息声和刀锋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灵玉作为修仙者的通讯手段,因为受凶域恶灵的影响,常常失去作用。
自己怕是听不到了。
其实李让尘想象过无数次自己死亡的样子。
有时是洞穿肺腑、有时是万剑钉入,但更多时候,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那个蝉鸣闷热的午后——
阿姐的玄铁长枪挑碎落下的树叶,细碎的光斑透过枝丫缝隙,落在她翻飞的衣袂间。
那杆通体玄青的长枪沉睡时总泛着凛冽的冷意,可一旦被阿姐五指攥紧,枪尖破空,发出如同龙吟一般的嗡鸣之声,寒光游走间,将空气都割裂出转瞬即逝的裂痕。
“阿姐好厉害!”
小让尘坐在爬满青苔的顽石上,晃着悬空的短腿鼓掌。
带着薄茧的掌心突然覆上头顶,阿姐半蹲下来:“让尘以后想做什么?”
枪尖向下的深邃血槽反射出日光:“做震鳞一族的少主,好不好?”
小让尘盯着石缝里挣扎的蚂蚁摇头,长枪投射下来的阴影正笼罩着那些微小的生灵。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枪尖,轻声道:“不好。阿姐才是少主。”
“我要做”
八岁的小让尘绞尽脑汁地想着,忽然道——
“要做侠者!”
护苍生,除恶灵,在世人的簇拥下盛大地死去。
这是八岁的小让尘在心底默默许下的愿望。
从此便裹着玄铁的冷意在心底野蛮生长——
李让尘在赶尸客栈执鞭而立,纸人锋利的边缘割开他的肌肤时;当陆扶光借血脉之力断言问仙庙九死一生时——
恍惚又见当年被枪风搅碎的落叶,跨越过百年时空,再一次簌簌地落在他的肩头。
八岁稚童的誓言与此刻血肉模糊的躯体重叠,李让尘安静地躺在血泊中,心底从未有过一刻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