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坦诚相待。”青鸾温和地笑了笑,语速缓慢,“惊门守门人厉氏,厉同垚?”
“是。”厉同垚身子又发起抖来,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觉得此刻很割裂。
头顶上悬着问心尺,仿佛随时都会降下惩罚,将他的神魂都撕裂成碎片,厉同垚没办法不恐惧。
可一听到青鸾的声音,就好像被强行按压下了惊惧的情绪,让人产生了一种身处安全之地的错觉,忍不住放下心防。
理智告诉他,不可将一切都告知他们,否则长嬴他们一定会被追查,可身体却叫嚣着要他说出所有事情。
心底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对自己说。
不可遮掩真相。
厉同垚感觉自己更冷了,被冷汗浸湿的衣物就这样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仿佛有冰冷滑腻的毒蛇缓慢地游过背脊。
眼前的青鸾,在对他使用自己的血脉之力。
他长长地突出一口气,在冰凉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问仙庙的主人,是一尊佛像。”
殿中氤氲的寒雾中,獬豸一瞬间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银灰色的瞳孔,眼中蕴藏的审视仿佛成为一柄冷刃,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剖了个干净。
问心尺上游动的符文同样在一瞬间凝滞,如同千万双睁开的眼睛,注视着厉同垚。
“你说什么?”青鸾在微微失神后,很快恢复成刚刚的样子,又问了一遍。
厉同垚仰起头,和她对视着,清晰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问仙庙的主人,是一尊佛像。”
大殿中又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厉同垚终于听见獬豸冷冷开口:“继续。”
厉同垚缓缓讲述着整个故事,并没有精准地说出长嬴等人,而是用几位同伴代替。
从庙中抽签开始,再到剖身见神结束,厉同垚越讲,青鸾和獬豸的脸色就越沉。
獬豸看着跪着地面的厉同垚,沉默了很久。
很荒谬。
自千年前乱世初现,从没有任何一个凶域的主人是一具无知无觉的死物。
凡人若得机缘可飞升成仙,身堕无间可化恶灵,但无论是仙是鬼,三界六道亘古不变的铁律中,一个死物永远不可能诞生灵智,生出怨念,更不可能集怨堕化成恶灵。
厉同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可是獬豸看着他,心中的直觉告诉他这是真的。
心中所愿,皆承己力。
以身为庙,莫向外求。
芸芸众生可能至死都无法参悟的道理,一尊泥塑的佛像却能够轻易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