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肢塞满了各种的缝隙之中,一截肠子还挂落在断裂的木杆上。
长嬴走在最前方,一时不慎,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她低下头一看。
是今日同他们擦肩而过的胡商头颅,他暴突的眼球上爬满青黑色的血管。
“长嬴姐姐”沈度岁紧紧攥着小雁的手,提示她,“有凶域”
她感受到脚下的底舱有无数个凶域正在不断诞生、融合、强大。
而此刻这个客舱中,也有一个凶域,正在隐约形成。
长嬴没有开口——
她已经看见了立在尸堆里的那个女人。
染血的粗布衣裙下摆滴滴答答落着血珠,怀里的襁褓渗出黑褐色的液体。
她的小腿边还倒着个穿绸缎的老妇人,金簪从眼窝贯入后脑,簪头沾着黄白的脑浆。
仿佛听见了动静,女人缓慢地转过头,长嬴清晰地看见她脖颈暴起的血管像无数青蛇在皮肤下游走,左眼瞳孔已经扩散至整个眼眶的漆黑。
“咯咯”
怀里的婴儿率先发出笑声,它伸出紫黑色的小手,掌心攥着一截长长的脐带把玩。
那本该干瘪的脐带却如同活蛇一般扭动,最末端连着女人的腹部,仿佛在她身上汲取着什么力量。
鲜血顺着女人开裂的嘴角淌到锁骨,她像是闻见了什么,鼻翼微微翕动,踩着周遭凌乱的尸体,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走来。
一边本能地走着,暴起的血管一边开始渗出黑血。
那是长嬴和谢与安在甲板上见过的女人。
她一路跌倒又爬起,却始终将怀里的孩子护得很好。
在即将靠近他们的时候,陆无音动了。
她微微抬手,脚下的阴影便如同潮水一般快速地涌动过去,顺着女人的脚踝向上,将她和孩子一寸寸吞没。
他们的骨骼和血肉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响动,挤压着融为一体。
这个女人用这么多人的命,只为换来她孩子活下去的机会,却在堕化成恶灵后,这样轻易地死去。
“要去底舱看看吗?”陆无音道。
“可是底舱有太多的凶域了。”沈度岁有些紧张,“我带了一张破邪符,根本不够用。”
拔除凶域,需要找到凶域的主人,可底舱有足足千人,这么多的凶域,他们要杀到何时才能活着出去?
沈度岁从怀里掏出破邪符,递到长嬴的手中,长嬴接过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同她当时在李让尘那儿看到的符纸一样。
葳蕤繁茂的神树缠绕着太极图,流转着淡淡的玄光。
可不知道是不是长嬴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张破邪符的灵力比起之前那张微弱了不少。
长嬴问:“破邪符是谁都可以绘制?”
“不是的。”沈度岁摇摇头,“破邪符乃四象司制作而成,数量极为稀少,各大仙门中也是用了极大的代价才能换得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