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的指节在袖中微微曲起,又极缓地松开,如此反复了一次。
他全身的肌肉已然调整至一种极微妙的状态,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根弦都绷到了极致,蓄着足以在瞬息之间爆发的、精准而冷酷的力量。
他的呼吸放得极轻,轻得几乎不存在,所有的感知都扩散出去,精确地计算着与那四人之间的距离角度,以及——
一击必杀的可能性。
破阵(3)
谢如琢独坐在休门传送阵冰冷彻骨的石台上。
残破的身躯倚靠着身后符文黯淡的石柱,左臂自肩头处被齐齐斩断,空荡的袖管被凝固发黑的血污牢牢粘黏在身侧。
一道旧疤深刻于眉骨之上,为他原本的面容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戾气。
而此刻,一道更为狰狞的新创贯穿他的腹部,鲜血仍不断从渗出,沿着石台细微的凹槽缓慢流淌,在他身下汇成一滩浓稠的暗红。
他的四周,横七竖八倒伏着引仙盟修士的尸体。
兵刃散落,死状各异。
谢如琢微微仰着头,喘息粗重,呼吸间牵扯着腹部,剧痛瞬间传来。
平静的目光却越过了这片狼藉,茫然地投向远方。
这里是休门。
是他呱呱坠地、蹒跚学步、修炼启蒙的故土。
一草一木,本该刻印在灵魂深处。
可如今放眼望去,山峦崩摧,地火从裂开的地缝中喷涌,将他所熟悉的屋舍楼阁尽数吞噬焚毁。
天空被污浊的暗红云层覆盖,不断有燃烧的碎屑如血雨般落下。
这片天地,再也寻不回半分旧时痕迹。
天际,那面映现了最终对话的巨大水镜,正如同破碎的泡影般缓缓消散。
他忽然想到了谢与安。
记忆如此清晰,恍如昨日。
他第一次遇见谢与安。青年刚刚从凶域中出来,面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当自己那时仍带着几分少年意气,毫无顾忌地谈论着谢家的煊赫和家族荣光时——
谢与安的脸色在刹那间血色尽褪,变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翕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双眼眸深处,掠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原来原来那时他竟未曾读懂。
原来整个谢家煌煌荣耀,竟是趴在这样一具苍白躯体上吸血换来。
榨取他独一无二的血脉灵力,窃取他的力量,铺就噎鸣登仙的阶梯,换得整个家族鸡犬升天。
呵
谢如琢极轻地笑了一下,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剧痛令他眼前猛地一黑。
他艰难地垂下眼睛,视线落在自己那截空荡的袖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