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令人窒息的压力潮水般退去。
沈听澜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前扑倒,大口大口的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呕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他唇边那曾经璀璨夺目的金色咒文,此刻黯淡得只剩下一圈微弱的光痕,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
背对着他,调度灵力的沈度岁背影猛地一颤。
眼眶已然骤然酸胀滚烫,蓄积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她因全力运转灵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可她依旧没有动,没有转身,只是更加疯狂地调度起身体里所有的灵力,不顾一切地向前灌去,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也一同灌注进去。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口中弥漫开血腥味,才极轻极轻地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哥哥。”
身后传来压抑痛苦的喘息声,还有血液不断滴落的声响。
沈度岁的心如同被一只巨手攥紧,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知道我们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沈听澜跪在血泊中,身体因剧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妹妹单薄的背影。
更多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涌出,
但他仍旧像过去无数次回应她那样,用尽最后气力,断断续续地、温柔地回应:“什么意思?”
大颗大颗的泪珠再次汹涌地滚落,沈度岁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剜出来,带着血,却清晰无比:
“我感知到了母亲,她说——”
闲云栖月听江澜,绵绵细雨度岁安。
听澜,度岁。
每一个字,都曾承载着母亲最深沉的、无法亲自实现的渴望与祝愿。
闲云栖月,绵绵细雨,静听江澜。
一生从容安稳。
沈听澜染血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中那最后一点光芒变得无比柔和,无尽的温柔漫上眼底。
他温柔地笑了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轻声道:“绵绵要长命百岁啊。”
他撑着重伤之躯的头终于重重地垂落下去,最后一丝生机仿佛就要断绝。
可与此同时,沈听澜脸颊上原本黯淡下去的言灵咒印,却像是回应着他最后的祝愿,微弱执拗地、最后亮起了一瞬温柔的金芒。
随即悄然寂灭。
沈度岁泣不成声,周身淡绿色的灵力却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璀璨得如同最后的极光,将他们二人的身影温柔地包裹。
在漫天尚未散去的稀薄血雾、与这璀璨夺目的灵力光晕交织之中,他们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痕,缓慢地、一寸寸地变淡、消散。
最终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随风而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地母(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