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沉入一种粘稠的黑暗,五指伸至眼前亦无法窥见轮廓。
万籁俱寂。
先前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风声、乃至最细微的呼吸声,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耳畔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剥夺了声响。
天地间所有残存的生灵,无论敌友,皆僵立在原地,剥离了五感,沉浸在一种茫然的凝固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在最遥远的天际尽头,亮起了一丁点微光。
那光芒起初微弱,摇曳不定,却牢牢抓住了所有茫然失焦的视线。
随后越来越亮,如同破晓的晨星骤然膨胀,光芒迅速变得炽烈、夺目。
刺眼到让所有注视着它的眼睛都感到针扎般的疼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那些原本肆虐咆哮、形态各异的恶灵与邪祟,身躯上开始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咔嚓”声,如同冰面碎裂。
扭曲的身影变得模糊,像是投入水中的墨迹,一点点溶解、消散,化作缕缕黑烟,无声无息地没入下方的大地,仿佛被干涸的土壤彻底吸收。
与此同时,那些修士们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颜色各异的光晕。
那是他们千百年修炼、乃至截断地脉所汲取积存的灵力。
可是此刻,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充盈在经脉、流淌在血液中的力量,正不可逆转地抽离出身体,如同百川归海,丝丝缕缕地没入脚下的大地。
千百年来凭借血脉和天赋建立起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与芸芸众生无异的平凡。
在这天地剧变的时刻,谢与安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弑仙剑深深插在身前的地面。
他沉重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向一侧重重倒去,玄色衣袍在尘埃和血色中铺开。
谢与安没有试图挣扎,眼神空茫地望向那片天空,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亮。
“你开始堕化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陆无音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她周身同样有细微的灵光在逸散。
谢与安没有转动眼珠,也没有回应,仿佛未曾听见。
陆无音眼眸深深,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如今地母已经苏醒,天地规则重塑。你一旦彻底堕化,成为只存怨念的恶灵,便会立刻被这新生的规则感知,湮灭在天地之间,神魂俱灭。”
“是吗?”谢与安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疲惫,“和她同归天地也好,对吗?”
陆无音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手心正在缓缓飘出的、如同萤火般细微的灵光,那是她自身力量流失的迹象。
她又将目光移回谢与安身上。
他脖颈处的那些裂痕已然失控,如同活物般不断蔓延、分叉,此刻已经爬满了他的半张面容。
那暗红色的纹路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诡异而邪性的图案,与他原本清俊的轮廓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