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如此细微,却又如此清晰,像是一缕春风,又像是一声叹息。
小雁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如同被定格。
她愣愣地抬起视线。
是那株小芽。
就在这片刻之间,它竟已悄然生长,从原先那弱不禁风的模样,舒展成了约莫一掌高,茎秆依旧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坚韧的力量。
此刻,它一片柔嫩的叶片正轻轻缠绕在她染血的小指上,随风微微摇摆,带着安抚的意味。
紧接着,一点淡绿色的、温暖柔和的光芒,从那片勾住她指尖的叶面上浮现出来。
那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流萤,缓缓流淌到她血肉模糊的双手上。
光芒所过之处,刺骨的疼痛瞬间消弭,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只余下原本肌肤的莹白。
小雁怔怔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双手,又缓缓抬眸,望向那株依旧勾着她手指、散发着柔和绿光的扶桑幼苗。
滚烫的泪珠再也无法抑制,脱离了眼眶的束缚,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小雁却舍不得眨一下眼。
下一瞬,扶桑幼苗下方的雪地与冻土无声地洞开,露出一个深邃的入口。
小雁没有丝毫的迟疑,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洞口究竟通向何方,纵身一跃。
仿佛那并非未知的深渊,而是等待了万年的归途。
她的身影被光晕吞没,预想中的下坠并未持续太久。
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让人呼吸一滞,此生再难忘记。
举目四望,是无边无际、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漆黑,那是一种宇宙原初般的黑暗,深邃得令人心悸。
在绝对的幽暗里,一条难以望见源头与终点的浩瀚长河,正无声地流淌。
暗沉的长河之上,漂浮着万盏、亿盏,数不清的魂灯。
它们如同一条被揉碎的银河,又像是夏夜旷野上所有萤火虫永恒的凝聚,无声无息地漂浮在黑暗的河面上。
万千种光辉,便晕染出万千种色彩,将原本死寂的墨色河面,点缀得流光溢彩,宛如一条流动的瑰丽银河。
视线放远,无数的光点汇聚成一片浩渺的光雾,弥漫在辽阔的河面上。
光芒在无尽的黑暗中执着地伸展,与那吞噬一切的幽暗相互纠缠,相互抗衡。
黑暗试图湮灭它们,却反而被它们镀上了一层朦胧而辉煌的光边,构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这里静寂无声,没有水响,没有风吟。
而在这条璀璨长河的岸边,蜷缩着一个人影。
他侧卧在那里,身上蔓延出无数条近乎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丝线,这些丝线纤细如蛛网,却又无比坚韧,深深地扎入他身下那片虚无的地面。
仿佛与整个大地脉络都连接在了一起,将他牢牢地、永恒地固定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