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违逆天道、强留此地必须付出的代价。
谢与安缓缓伸出手,因果线随之绷紧,拉扯着他的肌肤,他几乎是用尽了残存的力气,一点点撑起身体,束缚的魂线深深嵌入灵体。
他的手指浸入冰凉的河水中,向着那盏最微弱的魂灯探去。
上仙之躯,万岁消亡
还要等多久?
千年?万年?还是另一个永恒的轮回?
他不知道还要在这冰冷的虚无中,守着这盏微弱的灯,再等上多少个万年才能再次见到他的爱人。
“与安哥哥”
一声颤抖的呼唤从他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谢与安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因果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流光,映出来人泪眼模糊的容颜。
是小雁。
浅色的发丝,熟悉的眉眼,此刻却被汹涌的泪水模糊,正呆呆地望着他,脸上交织着震惊与痛苦。
小雁看着他满身蔓延、几乎与大地相连的因果魂线,看着他苍白消瘦的面容,以及眉间那点刺目的猩红,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忍不住想上前,脚步刚抬起,却又因他周身那密集而危险的丝线而硬生生顿住,不敢轻易触碰,生怕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伤害。
谢与安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缓缓漾开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
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小雁。”
小雁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
她看着他,看着那盏微弱的魂灯,又想笑,又想哭,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了断断续续的哽咽。
谢与安看着她泪眼婆娑却又强作笑颜的模样,微微动了动被魂线缠绕的手臂,似乎想抬手安抚。
“别怕。”他轻声说,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身上那些延伸至虚无的丝线,“不过是强行扭转因果,付出的代价罢了。”
小雁有膀微微颤抖,泪水汹涌而下。
“与安哥哥,我我带你出去吧。”
谢与安的目光随之抬起,望向这片漆黑空间的顶端。
在那里,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隐约可见。
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天光,正从那里艰难地渗透下来。
纤细却异常坚韧的扶桑树苗,正从他们脚下的“地面”顽强地生长而出,它的顶端嫩芽,已经轻轻抵住了那道裂缝,并且向上延伸出去。
这是沈度岁献祭后留下的最后生机,经过谢与安此地万载的时光滋养,竟已悄然成长至此。
谢与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道裂缝,也看到了那株扶桑。
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温柔却无比沉重的笑意。
“因果魂线加身。”他低声解释,语气平静,“它们束缚着我,或许也维系着此地稳定。若我离开,不知这片容纳了万灵残魂的轮回间隙,会否随之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