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与安:
好像确实是真话?
“你们居然还没走!”
他们顺着这道兴奋的声音向旁边望去。
李让尘还顶着一头木屑渣滓,一身金线织边的锦袍已经混杂着尘土鲜血,脏得辨认不出原本的颜色。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离开了。”他胡乱地拍打着身上的尘灰,而后站定在长嬴面前,抬手抱拳,认真道,“还未曾谢过长嬴姑娘救命之恩。”
长嬴微微讶异,很快回答:“李公子不必多谢,救你也是救我自己。”
李让尘微微赧然:“不,在那样凶险的环境之中,我还对长嬴姑娘多番怀疑,若不是姑娘你及时想出破解之法,我们怕是都得死在这。”
“咱们萍水相逢,你对我抱有警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况且我也有隐瞒之事,咱们也算是扯平了。不过”长嬴微微一顿,眼含期盼地看向李让尘,“若是李公子真想谢我,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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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缭绕间,群山如黛,古木参天,山间泉落万丈,空水氤氲,更有鸟鸣声声,恍有仙气萦绕,五色朦胧。
长嬴站在山脚处,抬头向上望去,整个人还有些恍惚:“你是说,这一整座山都是你的?”
李让尘点点头,语气还颇为真挚:“没错,这是有一年家中送我的生辰礼物,不过远在‘休门’,我鲜少来此,无人打扫,怕是有些荒凉了。”
荒、凉。
长嬴望着这处天开仙境,难得沉默下来。
李让尘迟疑道:“是太小了吗?我家在休门中甚少置办产业,此处确实是有些敷衍了,要是姑娘不满意,我让人再买几座山?”
再、买、几、座、山。
长嬴身心俱疲,莫名生出一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感悟来,只好无力地摆了摆手:“不必了,多谢李公子,这里已经很好了。”
都说震鳞李氏富甲一方,说一声堆金积玉满山川也不为过,她从前一直以为是玩笑话,如今才知道,他们是真有钱啊。
“长嬴姑娘不必客气,你直接唤我的名字便可。”李让尘道,“山中应该有昔年修建的府邸,虽有些简陋,但甚在安静,你们才出凶域,可以在此处好好休息。”
他腰间佩戴着的灵玉频繁地闪烁几下,李让尘低头看了眼,复道:“家中有事,我不便在此多留。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长嬴姑娘,你记下我的通讯令,任何事情,只要是在下能办到的,我必定竭尽全力相助。”
说罢急急离去,留下站在原地的长嬴与谢与安。
璞玉浑金,赤子之心。
长嬴望着李让尘的背影,心中蓦地冒出这八个字来。
她出生在八门之中灵气最为微弱的“死门”之中,众生相残以求生路,掠脂斡肉、白骨露野,是死门中再寻常不过的事。
而以泼天富贵养出来的仙门小公子,却芒寒色正,以苍生为念。
长嬴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却听谢与安突然打断她心中所想:“通讯令是何物?”
“将通讯令注入灵玉之中,无论身处何地,都可与某人通讯。”长嬴下意识开口解释。
“那你的灵玉呢?”
“我没有这个东西。”长嬴瞬间将方才的伤春悲秋抛之脑后,一脸无辜地回答,“我买不起啊。”
话一出口,便蓦地一顿。
对啊,她根本没有灵玉,要如何联系上李让尘啊!
长嬴悲痛万分:“我行走的钱袋子,没了!”
谢与安:?
雨声
这座灵山的半山腰果真有一座庭院,影影绰绰,掩映在绿树荫浓之中。
一座以青石堆砌而成的院门立于前方,屋顶虽覆盖着幽绿的青苔,可更显古朴,穿过拱门步入庭院,脚下便是一条由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四周花草繁茂,因常年无人,倒生得比人都高出几分。
长嬴和谢与安收拾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到入夜时分,终于将这座“简陋”的庭院打理得七七八八了。
她躺在床榻上,缩在一团棉被中,不远处是烤得哔剥作响的炭盆,闷声闷气地开口:“你不好奇我今日取来的铃舌是何用处?”
谢与安忙着寻屋内的烛火,听见长嬴瓮声瓮气地说话,下意识顺着话头说:“有什么用处?”
长嬴伸出一只手,认认真真分析:“凶域不可能毫无生路,那枚铜铃和铃舌便是破局之法。”
“铜铃可控走尸,只要我们取得这枚铜铃,便可以将走尸引至二楼,同那些纸人厮杀,咱们本可以不受这么重的伤。”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惜我与阿梨互不相信,谁也不愿先说出自己在密室中取得的东西。我借摄魂一术看到了真相,纸人是云中城百姓,走尸是霍明舟跋山涉水运回来的亲友,终于明白只有他们才可互相抗衡。”
谢与安背对着她,笃定道:“所以你当时说‘去二楼’,便是想让我引走尸至二楼。”
长嬴点点头:“不过缺少铜铃声相引,这些走尸凶悍无比,险些让我们先死在凶域里。”
而这最要紧的关头,阿梨同样想通其中关窍,出声让潘唐炸开隔板,强行使纸人和走尸碰面,这才为长嬴留出了喘息的余地。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突然开口:“你还得记得今日那位陆姑娘吗?”
“我总觉得”长嬴的声音放轻,缓慢地眨了眨眼,“她那句‘说实话就好’,是专门提醒我的”
谢与安将木窗微微撑开一些,听见这话,有些惊讶:“她难道与你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