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握着药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恐惧——
越来越多的人皮灯笼被挂在问仙庙中,藏经阁几乎摆放满人皮制作的唐卡和经卷。
三世佛听见被挂在檐下的净尘呜咽着。
它低垂的眼眸缓缓落下一滴温热的液体,没入莲座。
从此世人说的虔诚和温暖,三世佛再也没有感受过。
他能品尝到的,是臃肿庞大的躯体下,日益增加的力量。
问仙庙(21)
三世佛凝视着住持,看见他将一个又一个僧人拖进暗室。
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微弱的呜咽。
佛殿檐下悬挂的灯笼在山风中簌簌打转,铜炉里翻涌着暗红色的血肉,尸油在长明灯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香客们佝偻着脊背,浑浊的眼球凸起,捧着沾血的药丸和浸透欲望的签文,嘴里嚅动着含糊的祷词,踉跄着跨过门槛,神色癫狂,仿佛攥着救命稻草。
它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些不舒服,低下头,发现脚掌处不知何时已经开裂了,有些疼。
赤陶捏做的身体在日复一日中逐渐破碎。
住持穿着金襕袈裟,站在三世佛的身前看了一会,便叫人为它打了一具金身。
新铸的身体很冷很硬,在烛火的晃动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匠人用银刀在佛面上雕刻着细致的纹路,将慈悲的眉目刻成贪婪的弧度。
在金液浇筑的轻响声里,它听见自己原本泥塑的身体一块块剥落。
三世佛不喜欢这具冷硬的身体,可惜再没有人会打来一盆山泉水,为他细细地擦拭曾经脆弱的陶土身体了。
那个女人的药方很灵验,住持的面色越来越红润,他开始盯上了前来求愿的香客。
人的欲望怎么会有这么多?
无穷无尽,在香火中蒸腾成黑雾。
三世佛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浸在其中,看着这些欲望钻进自己胸腔,偶尔被灼烧地发痛时,也会想起净尘小师父身上的皂角香气。
它吸食了太多太多的血肉,而现在金身之下,只能透出甜腻腐烂的腥气。
燃起的檀香穿过金身,痛得它发颤。
三世佛很想念那具身体。
它的瞳孔中倒映出香客们的声音,耳边听着重复沉闷的磕头声,被香火浸润了百年的慈悲,终于在经年累月的侵蚀中,生出和它泥塑身体一般的裂痕。
长嬴听着三世佛缓慢地讲着自己的故事,忽然开口问:“你之前一直不曾现身,现在又突然出现,是因为你认为,此刻的我,终于拥有了和你对话的资格?”
三世佛没有开口说话。
又听她继续道:“所以离开凶域的唯一之法,就是找到你藏身的地方,对不对?”
“没错。”三世佛仿佛带着笑意说话,“你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真正和我对话的‘人’。”
“你很聪明,猜到了许多人都没猜到的事情,可惜你们的一位同伴,并没有这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