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与安垂下眼帘,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哼笑一声,扶起长嬴,还是问了一句:“劳烦掌柜指个路。”
纸人慢吞吞地抬起手臂,指着楼上的方向。
长嬴颔首谢过,一脸娇弱地任由谢与安扶着她,踏上破败的楼梯。
其余人:
李让尘更是在心中大呼奸诈,之前这俩人在密林中还一副求子无果的模样,转头就怀上了?
潘唐眼含阴鸷,死死地盯着长嬴和谢与安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上,他才缓慢地收回视线。
还未等众人说什么,潘唐率先伸出手,将一盘菜往阿鹊的方向拨了拨,眼睫投下的暗影遮住眼睛,有些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按照规则,这里的菜肴不能被浪费,那不如试一试,一个人吃完大半的饭,会怎么样?”
潘唐复抬起眼睛,方才的不耐烦荡然无存,眸中竟然还带着几分柔情,与平日的形象大不相同,温和地开口:“阿鹊,你会替我吃完的,对吧?”
阿鹊没有说话,指尖抖得有些厉害,却还是想伸手去碰桌上的饭菜,阿梨伸手欲拦,潘唐却先一步按住她的腕骨,警告似的开口:“你是想害死她还是害死我?”
阿鹊无声地冲姐姐摇头,用力地将饭菜塞进口中。
原本香气四溢的菜肴,在进入口中的一瞬间化作扭曲蠕动的白色蛆虫,饱胀到轻轻一咬便能滴出腥臭的汁水来。
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呕吐出来,下一刻却被一只柔嫩的玉手死死捂住,阿梨紧紧搂住她,冰凉的泪珠滚落在手背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要吐阿鹊,不要吐吐出来会死的。”
阿鹊将姐姐的手扣得更紧,眼睛越睁越大,努力将口中发臭的残肢碎肉咽下去。
她强忍恶心,还要伸手去拿,却被更重的力道按压下去,李让尘一字一顿:“够了,阿鹊姑娘,剩下的我来。”
桌面上的菜肴早已褪去伪装,化作一盘盘蠕动的蛆虫和浓稠到发黑的血水,所有人在此刻不约而同地注视着李让尘。
只见他缓缓伸手,捡起了一块沾满血迹的碎肉,用力咬下——
粘稠发臭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但李让尘没有停下,又伸手去抓那些蛆虫。
那些蛆虫在他的指尖疯狂扭动,他强忍下呼之欲出的恶心,将它们一条条地送入口中。
直至最后,终于吃光了木桌上所有的东西,周遭的纸人收回阴恻恻的目光,为他们让出上楼的路来。
潘唐笑了一声:“多谢李公子了。”
说罢起身,朝着楼上走去,阿梨不敢多留,赶紧扶起妹妹,快步跟上,最后不忍地看了眼李让尘,说了句多谢。
李让尘仍坐在原地,扶着桌边的手颤抖地厉害,过了好一会,才扯出一个笑,站起身上楼了。
而一直在三楼厢房中,透过窗户将这场闹剧看得清清楚楚的谢与安,放下支着窗户的手,似笑非笑地对长嬴说道:“好正派的仙门子弟,这般舍己为人”
他搭在窗边的手轻轻点了点,状似愁眉地问道:“哎呀,若后面遇到危险了,让他替我们去死,我都有些愧疚了。”
归乡人(5)
长嬴躺在厢房的床榻上,手背覆在眼睛之上,身下的床榻冰冷而湿滑,像是从未晒干而散发出一股潮气,带着说不出的腥味。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在陈旧的地板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听见了谢与安的话,长嬴没有回答,手背覆下的阴影将神色遮住了大半,叫人看不清心中所想。
谢与安将临走廊的窗关好,回过身来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透过指尖缝隙,长嬴仿佛看到有几缕淡金色的光线掠过,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却又什么都没看见,于是闷闷地答道:“方才在楼下,眼睛突然疼得厉害,之后忽然看清了桌上菜肴的古怪之处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九尾狐的血脉能够洞穿虚妄的幻境吧。”
她自觉醒血脉后,在“死门”中经历了数个凶域,可她从来不知自己的眼睛竟然还有别的用处。
或者说她的灵力在不断增强。
以骨化物,剑破桎梏,洞穿虚妄,从进入“休门”后,她曾经学过的咒术心法和天生的本命血脉,完美地解决了她遇见的所有困境。
为什么?
天下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那个折断她狐尾的人,分明有能力杀了她,可这个人并没有这么做。
自四象司成立后,为了防止“门内”动荡,八门戒严,若没有守门人给予的令牌,根本无法从“死门”进入“休门”。
这个人费尽心思,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长嬴想不明白,此刻又身处凶域,她只好收回思绪,放下手偏头瞧去,正好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暗红眼眸中,下意识开口问:“怎么了?”
谢与安坐在桌边,不知托着腮看了她多久,听长嬴问他,才淡淡开口:“你进过许多次凶域?”
原来是想问她这个。
长嬴笑起来:“谢公子,我倒是真相信你在凶域中关了整整上千年了。”
“你可还记得李让尘说过的话?”她眉眼弯弯,语速缓慢,仿佛真的只是在讲有趣的戏文,“‘九重天以万仙之力拔除凶域,而后以八卦门镇压境内诸多恶灵,还人间太平’,不过,你当真以为,八门之中便从此时和年丰,民安物阜了吧?”
“八门五行,各有所属,其中‘开、休、生’三门为吉门,‘死、惊、伤’三门为凶门,‘杜、景’二门中平,吉门灵力充沛,恶灵鲜少滋生,而凶门则大不相同,灵力稀薄不易修炼不说,凶域更是层出不穷,要想在这些地方活下去,从诞生起,你就得学会怎么进出凶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