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九月点点头。然而点头间,余光却瞥见鹿欢鱼正单手将脸捂住,不由奇怪道:“你怎么了?”
“没有,”鹿欢鱼放下手,“我在想接下来的考核。”
辛九月闻言道:“那你想出什么了?”
鹿欢鱼仰起头,遥遥看向长老台。隔着云雾霞光,只能模糊看到一些影影绰绰,像是端坐蒲团的身影。“有一些想法。”
他没说是什么想法,因为在邹长老入席后,主事长老很快面向他们,正式宣告了试炼开始。
一道道光柱降落在他们身上,又一个个地将他们带入炼灵塔。
霞光后,看台上。
邹满儿歪坐在蒲团上,没骨头似的伏上食案,手里拿着一张传音灵符,眉头无意识地皱了起来。
“坐好。”
这浑厚沉冷的声音甫一落下,邹满儿便条件反射地直起了身,又将灵符揣进袖子里,讪笑着看向伏魔山主。
伏魔山主并不理她,静看通影石上升起的弟子影像。
邹满儿一双杏眼转了转,问他:“师尊,我这几个月在外面,都不知道新弟子里有哪些好苗子,要不您跟我说说,哪几个最有机会一举夺魁啊?”
伏魔尊主上下嘴唇动了动。
——轰隆!!
骤然响起的声音十分引人注意,邹满儿的目光立即从石上光影离开,来到了浮空平台上,一眼就看到一个朴素到,能明眼看出其穷苦出身的少年,不由震惊:“这是谁啊?他这么快的吗!”
很明显,惊讶的不止她一个。
当即便有长老依据这少年的身量外貌,将通影石上的画面换了又换。
外面的内门弟子看台上,更是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然而鹿欢鱼将那些声音都抛在身后,兴冲冲地朝长老看台跑去,但只跑到一半,就被主事长老的亲传弟子拦下。
那弟子手上拿着本簿子,一手执笔,面露狐疑,问他:“叫什么名字?统共收获多少枚玉令?”
长老台上。
“还没找见么?且听听他的名字,这样找起来比较快。”有长老道,“若他当真用了什么手段,躲过炼灵塔中我等布置的阵法作弊,即刻便将他赶出——”
然而这脾气暴躁的长老还没说完,便有一道脆生生的少年音,从平台上传了进来:“赵田生,一枚!”
那长老:“……”
其他人:“……”
同样听到他回答的内门师兄姐们:“………”
有师兄同身旁友人道:“赵田生是吧?是个人物,以往的下州修士知晓三大门派中,只有仙门肯招收他们,都削尖了脑袋想钻进来,嘿,还是头一回见到恨不得立马卷铺盖走人的!”
主事长老的面色也不好看,甚至亲自走了过来,警告他:“方才我讲解时你可有认真听讲?这炼灵塔你们每个人只能进去一次,即便你现在只有一枚,也不能再回去了,你……”
“我知道!”鹿欢鱼道,“我……我有话想对青莲长老说!”
同一时间,长老看台上,查阅石上画面的长老朗声道:“找到了!这小子,才进去就出来了,留影石险些都没记录到他,怪道我们这边找半天没找着!”
炼灵塔里留影石记录的画面,于通影石上亮起的刹那,少年清脆的声音再一次传了上来:“我方才一进入炼灵塔,便有一只妖兔叼着一块玉令从我面前跳过去,我还没来得及追,那妖兔自己撞上了一根木桩,将玉令撞到了我手上。
“我听闻,青莲长老的收徒标准乃是‘合缘’,却不知我如此拿到长老的玉令,可算得上有缘?”
又是一片哗然。
与弟子看台上的疑惑、质问、骂骂咧咧相比,长老看台上,在这句话响起后,则陷入了一阵尴尬而诡异的安静。
只因眼前画面,确如少年所说。
那只通体玄黑的妖兔,甫一与少年见面,就跟神经错乱了似的,乱七八糟地将自己撞晕了,少年接住飞过来的玉令时,眼神都是茫然的,等看清玉令上的字后,眼眸越来越亮,转身就出来了。
众长老面面相觑,均不知如何点评为好,只得转头看向另一位当事人,大约想瞧瞧对方的反应。
青莲长老端坐在掌门左手边的蒲团上,神色间似乎有笑意晕染,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一味低垂着眼眸,仿佛在观赏他那把折扇上的山水闻道图。
其态度暧昧不明,实叫人领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