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这句话的次数也真是太多了。
即便他是个该千刀万剐的混蛋,也总是能收获到这样一句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才好的“对不起”。
云钟不喜欢听这句话。
估摸着时间快到了,他又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好好把自己整理成看起来不修边幅的模样,这才拿着手机缓慢地走去电梯,坐着电梯下了楼。
时间太晚了,哪怕是道具组场务都睡了。
酒店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有人坐着,但看起来也是昏昏欲睡。
云钟又避开监控和前台,缓慢踱步到酒店外。
方随正在门口等着他。
云钟快步上前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一样,恢复到先前慢悠悠地步履,等着方随来到他面前。
两人站在黑暗里,避开了监控,躲进没人能看见的小巷子。
方随的目光一直落在云钟身上,对方散乱的丝搭在脸颊边,可能是刚走过来,脸颊上一抹绯红,眸子像有星星落在里面亮晶晶的,纤长的睫毛扑了下就把那些星星都藏了起来。
方随没提上车,云钟也不想去车上。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云钟“唔”了声,却是比方随先伸出手,方随顺着他用力一带,就将面前消瘦的人揽进了怀里。
前不久对方还抱过自己,那时候胳膊匀称有力,虽然瘦但肌肉很有力。现在还是有力的,可那皮包着骨头,一点力气像是从骨架子里抻出来的。
腰也细了,肩膀也没肉了。
方随一只手环在对方的腰上,再抱紧点都能按到云钟的肚子。本来以为可控的情感满溢出来,一面让他想更用力地去抱对方,把彼此骨头嵌进对方之间,扯也扯不开,可一面又生怕力度重了些,怕玻璃做的人就这样碎在他怀里。
云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只是犹豫着又犹豫着,缓慢抬起手,从下方揽在方随肩膀上。
夏天轻薄的衣物阻隔不了温度,皮肤肌肉好像也就这样互相碰触到。
路灯照进来隐约的光线,云钟的影子几乎被方随隐没在身下。
“瘦了好多。”
云钟听见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的方随低声说。
“工作需要。”他也小声解释了一句。
“我定好了营养师,等你回来之后再好好调理。”方随又说。
云钟没有去指出他只是偶尔去做客这件事,挂在他身上这个“大号娃娃”总让他忍不住想笑:“公司会帮忙的。”
“那不一样,我这边是我做。”方随抬起头,极近地看着他,“不是说想吃家常菜吗?”
“那是那个时候。”
“之后不想了吗?”方随有些委屈。
云钟看着那双眼睛,真好看,他想,像鹿的眼睛那样,一点攻击性也没有,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之后……再考虑。”
方随又把头搭了回去,瓮声瓮气地说:“好吧……”
他知道能和云钟待的时间不会长,明天云钟和他都还要工作,自己倒是好说,但耽误云钟太多时间也不好。
一分一秒时间他都不想浪费。
“我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
“两周。”云钟说。
“那就是2o16o分钟。”方随又说。
因为以前不知道自己会这么舍不得。越是妄图用理智控制感情,就越容易在感情之中全然沉。沦。一静下来就不得不去想,一想就犹如蚂蚁爬上了心房。
哪怕他还是有云钟说的那些“恐惧”在,也阻碍不了这种感情。
方随想着,抱着云钟腰的手更用力了些,开始碎碎念着这段时间的一些事。
这些事太小了,用来微信里打扰云钟他不想,怕对方总觉得他无事可做。
偏偏也是这些小事适合在这种时候抱着对方聊。
“新房的设计已经做好了,第一批工人已经开始装修了。我每天会抽空去看一次,到时候顺便把楼上的防水和隔音做好。”
“楼上你也买下来了?”云钟问。
方随下意识想否认,但仔细想了想,他还是“嗯”了声:“楼房容易吵,我想你休息好。”
“其实我没那么怕吵。”
“我怕。”方随没说他是怕云钟感觉吵还是自己怕吵,抱着人又晃了晃,“早点完工,再请人专门去除好甲醛,年前就能搬进去住了。”
“你不回家过年吗?”
“不想回家,想和你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