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眼里陡然生出防备,将他上下端量许久,直至右手腕再度生出不容忽视的疼痛,她侧身拉开房门,一面往里走,一面沉声道:“不要喊我嫂嫂!”
“好!”
小狐狸的眼睛倏地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掩上房门,快步跟上潘月道:“我名作松松,姐姐名唤什么,松松要如何称呼才恰当?”
松松?
潘月步子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不解。
如此威风凛凛的武二郎,自称松松?
她垂目瞟向武松,视线相触,连忙收回目光,落座榻前,抬头望见窗外随风来去的流云,沉吟片刻,轻道:“云。潘云!”
“云?”
松松顺着她的视线望着窗外,不知瞧见了什么,清亮的狐狸眼立时下弯,不等招呼坐到潘月身侧,左肩侧倚向她,开怀道:“松松记住了,云云!”
“你做什么?!”
为他陡然靠近的姿势所骇,潘月神情骤变,倏地站起身,面朝武松背抵窗台,满目防备。
榻前的松松一个重心不稳,一手撑住坐榻,一手攥着衣袂,仰头看着潘月,神情不解。
“云云你?”
话没出口,一线血腥气伴着盈窗而入的春风掠过鼻下,垂目瞧见她撑着窗台的腕间重又透出的殷红,松松目光一闪,紧皱着眉头飞窜而至。
“伤口又破了?!”
没等潘月看清他是如何趿履下榻抵达得面前,回过神时,她原本撑在窗台上的手已被松松捧住,仿佛满目心疼地哈着起。
“你做什么?!”
看清他突然伸出的舌头,潘月仿佛被火灼般猛地抽回手,一脸不可置信看了看他依旧伸出口外的舌头,又看向腕上的伤口,圆瞪着双眼,匪夷所思道:“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松松垂目看了看空荡荡的面前,眼里噙着茫然,一面去够潘月藏至身后的右手,一面看着她的眼睛,一派理所当然道:“云云的腕子受了伤,松松帮云云舔舔!”
“舔、舔舔?!”
不知是为他一本正经的语气所骇,还是为眼前越不合常理的的画面所惘,潘月的眼睛越瞪越大,一时只觉每一缕拂过背后的风都似添进火里的柴,灼得她怒火熊熊、濒临极限。
不等细问因由,她大步上前,一把提起武松松松垮垮的前襟,一边往房门方向“拖”,一边低声“咒骂”:“好一个打虎英雄,水浒好汉……真真叫人大开眼界!”
“云云?云云!”
为她突如其来的震怒慌了神,松松趔趄着朝前,张开的双手下意识想要捧住她的手,又怕二次伤害,紧皱着眉头,神情越茫然而无辜。
“云云为何动怒?云云?”
“出去!”
不一时抵达房门口,不顾他满脸无辜、泫然欲泣,潘月一手拉开房门,一手将人推出门外,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怒甩上房门!
“云……”
松松一手把住门框,一手伸向对方——
“嘭!”
房门正中的大红囍字离他鼻尖只咫尺之遥,灰尘蛛网自梁上簌簌而下,刹时淋了他满身。
松松抬至半空的手一顿,怔怔盯着近在眼前紧闭的房门,神色茫然,眼里浮出无辜的委屈。
云云为何突然动怒?
为何要将他驱之门外?
于他们狐族而言,交换过名姓已是至交亲朋。
亲朋好友间,互相顺毛,互相舔舐伤口是狐之常情,是再寻常不过之事。云云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剧烈?
莫非不想与他成为朋友?那为何要告知姓名?
还是她在人间界待了太久,竟忘了狐族本性?
他慢吞吞转过身,背抵着房门,脊骨沿房门徐徐下滑,直至颓然在地,他双手抱着双膝,头埋进膝间,垂耷着耳朵,垂头丧气。
不知过了多久,斜落进西窗的光越昏黄。
堂下欢闹渐歇,宾客四散。
武大郎与三两宾客沾了醉意的呼噜声自堂下传来。
小狐狸垂耷的耳朵尖微微一颤,他仰起头,看了看浮尘四溢的堂下,又回身看向依旧紧闭的喜房大门。
“冥思苦想”许久不得,小狐狸垂丧着脑袋,讪讪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