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盈盈颔,提步刹那,余光里映入潘月的面容,神情倏地一怔,很快平复如此,抬袖掩面,羞羞答答碎步而去……
“嘒嘒——嘒嘒——”
鸣蝉声声,仲夏骄阳肆虐如故。
武大怔坐在旁,满脸的不明所以,同坐在侧的潘月却早在“干娘”两字出口的刹那,倏地变了脸。
那娘子……
她眯眼盯着那幽幽颤动的水帘,眉头紧锁,面沉似水。
莫非因为此莲非彼莲,此间才会出现另一名形容姣好、认王婆作干娘的小娘子,用以完成本该由“金莲”来完成的剧目?
那……
两眼微微一颤,她下意识看向正前的武大。
方才那娘子……看髻样式,亦为人妇。那她夫君……若情郎亦为西门庆,会否重演武大“上一世”的命途?
“喏!”
不等她细细思量,却听“哐啷”一声,王婆大步近前,将手里那碟所剩无几的茶果往他两人面前一扔。
垂目瞥见形容出众的潘娘子正神色错杂盯着自家难登大雅的三寸丁谷树皮,她轻啧一声,随手抄起把团扇,一面往门边走,一面咕哝——
“真真应了那老话:骏马常驮痴汉走,娇妻常伴拙夫眠!”
没等潘月看清武大神色,她已坐在门边的杌子上,唯恐天下不乱般,不时瞟一眼窗前,有一下没一下摇着团扇,尖声叹道:“金莲、银莲,皆为莲。如何一配三寸丁谷树皮,一许齿落舌钝、既聋且昏!月老儿,真真作弄人!”
潘月面色骤沉。
武大的市侩再为人不齿,王婆这般,成日里搬弄是非、乱嚼舌根、专营牙婆抱腰收小说风情,更让人厌恶。
只怕再待下去,王婆说出更多难听话来,潘月少作思量,倏地站起身。
“武大,我们……”
话没出口,忽听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
堂下三人齐刷刷抬起头看。
门帘被人一把甩开,冒着腾腾热气出现在门边之人——潘月神情一怔——并非旁人,却是作别不多时,方才在县前提着哨棒驱赶他两人的差吏。
“哟!什么风把差爷给吹来了?”
没等她多想,茶铺的主人春风满面站起身,堆起了满脸笑褶,手里的团扇朝他微有些内扣的肩上轻轻一拍,形容谄媚道:“差爷怎么此时来了?”
差吏对她的春风满面置若罔闻,擦了擦额头上了汗,抬眼扫看四下,瞥见窗前的潘月两人,两眼倏地一亮。
“娘子!”
潘月神情一怔,看了看正前方的武大,神色莫名抬起头。
不等他两个看个分明,差吏早将挡在面前的王婆一把搡开,三步并作两步奔至两人面前,拱拱手,仿似许久未见的故知般,堆着满脸亲切,开口道:“可算是追上了!娘子,茶用得可还好?”
垂目看清两人正中依旧空荡的茶几,那差吏皱起眉头,大手一挥,转头朝双目滴溜飞转的王婆道:“王婆,杵着作甚?还不快替娘子端茶来?再弄些稀奇果子来!”
一袋银钱入手,王婆喜得两靥颤,眼里颤动着精明在他三人间转了一圈,抬手推了推鬓边簪花,喜气洋洋道:“差爷稍待!娘子稍待!老身去去就来!”
“娘子坐!”
那差吏依稀是个急性子,王婆将将离去,他已拱手朝前,连珠放炮似的开口道:“还望娘子见谅,在下有眼不识金镶玉,先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娘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在下一般见识!”
“大人说得哪里话?!”
潘月作出惊惶神色,扶人起身同时,不动声色道:“大人急急忙忙追来,不知是为?”
“不敢瞒娘子!”
差吏拉开杌子,摆摆手示意两人同坐,很快撑着茶几,前倾上半身道:“在下此时前来,是来请娘子与武大挪步县里,与县中采买商议茶果之事!”
潘月神情一怔,骤然蹙起眉头。
“当真?!”
不等她开口,武大眼睛一亮,拱着手,谄媚搭腔道:“知县相公英明!”
“既如此……”
见他应下,差吏顿时笑逐颜开,正要起身,右的潘月一声低喝。
“慢着!”
怀揣诸多不解,她紧拧着眉尖上下打量来人,少顷,沉声道:“差爷见谅!敢问差爷,自民女二人离去后……可是生了什么事?知县相公何以突然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