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手伸至半空,话语哽在喉口,神色茫然。
好在只片刻,咚咚的踩水声又起。
松松迎着豆大的雨点去而复返,手里举着两大片芭蕉叶,等不及给自己挡上,一面往她头上遮,一面道:“我的洞在上方不远处,云云随我去躲躲!”
“你的、洞?”
潘月接过芭蕉叶的动作一顿,抬眼见咫尺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满头不知是汗是雨淋漓滴答的武松,刹时说不出话来。
“是!”
松松没给她追究的机会,眼见雨势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一把拉住她手,熟门熟路绕经小溪、避开山石,穿过丛丛密林……
“到了!”
约莫一炷香后,绕过一泓清泉,一株亭亭如盖的古松骤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是?”
潘月抬起头看,神情紧跟着一怔。
古松依稀有灵,觉察出两人的靠近,飒飒摇颤枝叶,抖落下一阵又一阵泠泠碎雨。
冷雨滴进领口,潘月下意识一激灵。
“松婆婆!”
没等出声,武松撑起芭蕉遮在她头顶上方,瞪着摇曳不歇的古松,怒道:“云云手上有伤!不能淋雨!”
潘月正裹紧领口,听清他的话,低垂着眉,眸光忽闪,心绪倏而有些错杂。
武松不同于书中所述,亦不同于她初时以为——一个偷占嫂嫂便宜的臭流氓——可又似乎的的确确对她怀有某种因由不明的信任与依赖。
似生物课上学过的“雏鸟情节”。
莫非是“长嫂如母”四字在作祟?
潘月仰起头看。
一斜斜春雨滴落松枝,洇湿他鬓,乍眼望去仿佛谁家冒雨而归的小猫小狗,可怜见模样,真真让人不忍。
同个人的身上怎会有如此截然相反又矛盾的两面?
一面坚忍刚毅,在山里长大,能只身斗猛虎;一面易羞易臊,时常为陌生人的靠近吓得一蹦三尺高,直往她身后躲……
眼下更是好笑。
四目相对,潘月眼里浮出不自知的浅笑。
再如何将花花草草当作挚友……她也是山里长大的孩子,也曾将山里的花花草草当作心事的倾诉对象,只从不曾如他这般,一本正经与山里的古木论起对错与长短。
“你……”
潘月按住他手,正要开口制止,四下骤然一静。
她茫然抬起头,却见漫天风雨依旧,只头顶上方的古松仿佛当真能听懂武松的控诉般,倏地停止了颤抖。
不仅如此,垂耷的松枝纷纷并拢,整个树冠因而更为舒展。
——以替她遮下更多风雨。
古怪的念头只刹那,武松收起两叶芭蕉,拉着她道:“云云快进洞!”
*
“……此处不该有灰,落叶还要再厚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