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如让绝症中痛苦而死者回到刚被确诊绝症时一般,只能称之为聊胜于无的“奇迹”。
……这奇迹般的重来,难道就只是为了让他再品尝一遍前世已经品尝过的痛苦吗?
他并没有在自己的思绪中沉浸太久。
“艾利安?醒了?”清亮听不出多少情绪的声音响起,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呼唤名字的雌虫有一瞬的恍惚,“从里面出来吧,我不太方便搬动你。”
这声音……来自他未来的,雄子阁下。
只是一道平和过分的声音,此刻却让他终于无从逃避地意识到了已经有一个新的存在将他余生把控的残酷事实。
但毕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最起码现在的他比那个时候要清醒得多,不是吗?
“是。”艾利安沉静应声。
起身翻出了治疗舱,只从这利落的动作上来看,完全发现不了他是个重伤伤员。
经过治疗舱的治疗,身上的疼痛已经衰弱到了艾利安惯于承受的程度,相比生前的体验根本不值一提。
而对于最后死在精神海撕裂中的他来说,即使现在的精神力状态因为伤势以及来自未来的影响而恶化,却也到不了让他失态的程度。
这也算是雌虫特有的疼痛耐性吧。
只是更多的时候,这种耐性会在并不体面的事情上派上用场。
进入治疗舱治疗时不能有杂物,所以一旁一边看资料一边等雌虫出来的青年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具赤裸的身体。
“?”对方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看着艾利安古井无波一般的神情,瞳中带出些许困惑。
艾利安只是安静地垂眼,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
赤裸的身体骤然暴露在视线中自然会让他感到不适,本能的羞耻,艾利安不过是出于某种“经验”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反应。
他希望对方能对此有所反应,但又希望没有。
不过事情总算没有往他所想的最坏方向发展,雌虫只看到雄虫的视线微微一顿,接着仿佛确认什么一般从他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此起彼伏的疤痕上划过,最后只是看不出什么特别情绪、自然指示性地往旁边一落:
“衣服在那里,治疗舱对你身上伤口的效果有限,你自己包扎一下吧。”
在雄虫打量自己的时候,艾利安也抬眼快速观察了一番这位雄虫。
是并不曾出现在他前世的记忆中、全然陌生的雄虫。
整个虫身形纤瘦、神清骨秀,琥珀般的眼睛沉静通透,黑色的短发打理得非常清爽利落。
他在艾利安属于雌虫的感知中有着纯净和缓、更类似草木的气息,攻击性并不强,甚至直觉令虫本能地想要靠近,也许是宝石种的特性。
碧玺,或者翡翠?
只从第一印象来说,对方并不像是什么会随意伤害虫的类型,只是疏离不在意他者,专注于自己的世界而并不为外物外虫所动。
像一株草木,只是自顾自生长,天晴了就晒太阳,落雨了就吸饱水,从来不在意从他身边经过、仰赖着他果实与荫蔽的动物。
艾利安用了两秒时间消化他说的话……这其实应该才是更重要的事情。包扎伤口。
这算是一种友好的表现吗?还是陷阱上面撒着的蜜糖。艾利安带了一点迷茫的困倦,安静地想。
但不管怎么说,雄虫疏离但平和的反应还是勉强给因为变故还处于类应激状态的雌虫带来了些许安抚。
他低低应了一声,支配着这具已经有点陌生的身体走到对方示意的方向,熟练地给自己做起了包扎。
过分安静的环境,几乎没有对他输入的新信息,偏偏有熟悉的痛苦和太过富有冲击力的变故……雌虫的思想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非常地扩散,甚至并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他在想:
起码对方展现出了要处理他身上伤势的意思,并没有因为他过分严重且几乎没有可能治愈的伤势而完全放弃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