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庄晚随口说的那番话,那句“情不自已”,竟也成了谶语。
多年以后的一个傍晚。
谢长音从外归来,步调迅捷,难掩兴奋,径直踏入云蘅寝房。
“师尊。”谢长音语中带着亢奋,“徒儿今日去为宗门招收弟子,遇到一位资质奇高的天品水灵根。”
云蘅躺在床上,轻咳两声:“嗯,之后呢?”
“徒儿……徒儿想请您收她为徒。”
谢长音说了对方的天资与性情,说那人是第一个登上天梯,话里话外全是侧面夸赞,唯独未说那人的年岁与容颜。
噼里啪啦说完,她立在床边,等着师尊的下文。
一旁的庄晚蹙起眉,与床上的云蘅对视一眼。
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当年庄晚初入玉露峰,谢长音那喊打喊杀,势要将人逐出峰的样子,两人不曾忘记。
如今这人竟要从外领人回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天品水灵根,实是难得。
云蘅看着谢长音认真的神色,思索一番,浅浅一笑:“好,你把人领回来吧。”
谢长音得了应允,火急火燎冲出屋门前去寻人,生怕晚了半刻,人就要被其它峰抢走。
云蘅望着床边纱幔。
“晚儿,替我看一看那人如何,若你觉得可以,我便将她纳入门下。”
“好。”
庄晚从未见过谢长音与旁人有过多接触,她十分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女人亲自领上玉露峰。
然而,在她收拾着谢长音隔壁屋子时,心中始终盘悬着“天品水灵根”这几个字眼,久久不散。
这些年为云蘅治病,她无所不用其极。
自知已经快要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只怕再进一步,就要彻底疯魔。
她一向都是该想的、不该想的,全都敢想的性子。
万一呢?以温润的天品水灵根入药,或许真有可能治好云蘅呢?
不行!这等丧尽天良,堪比邪修的行事,她如何做得出来!
学毒是为自保,学医是为云蘅,她如今的道心,存活的意义,完全可用“云蘅”二字囊括。
心中痛苦挣扎,两个念头来回撕扯,如生了心魔那般,站在万丈深渊前,只一步,便再也不能回头。
她变得难以自持,急需有人来阻止这个危险的念头。
门外的纪兰嫣还在举头望明月。
屋内,庄晚说这孩子瞧着不错,也毫不避讳说出了内心翻腾的想法。
能被谢长音和庄晚认同的人,云蘅无需亲自查看,她也知庄晚这些年来的压力越来越大,此刻吐露心声,是为寻求帮助。
“她待会儿行的礼,不单是拜我,也是拜你。”
“从今往后,她便是你的小师妹了,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她,不可动她。”
相隔房门的简单拜师礼既成。
庄晚掐死了险些生出的心魔。
自此,她多了一个小师妹。
这是云蘅的徒儿,是云蘅的孩子,也该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