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子还在痛哭。
一直自信乐观的她,总把自己暗暗比喻为一只笨拙的小鸟,想着只要方向对了,自己不懈地努力飞,总有一天还是能到达目的地的。
可现在命运却将她的翅膀都给折断了。
闻博温柔地抚摸着嬿子的头,安慰她:“嬿子,我有个姨奶奶,她四十出头得的糖尿病,现在都快八十了,还健康地活着呢,眼神很好,腿脚也利索,就耳朵稍微背点,但跟糖尿病没关系的,是自然衰老的。以前的医疗条件跟现在没法比,她都能好好地生活一辈子,咱们也可以的。”
嬿子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闻博,我不该来北京,不该跟你结婚……我后悔死了……”
与自己的疾病和看不到未来的明天相比较,嬿子更自责自己将闻博拽进这个深渊。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坠入深海,明明知道自己会沉到海底,会溺水而亡,但还是拽着他一起往海底坠。
2
闻博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嬿子,你不要这么说,就算我们两个没拿结婚证,又能怎么样?我还是要跟你在一起要照顾你的啊……不管生什么,咱们一起勇敢面对,好吗?你不要以为你不来北京不跟我结婚,我就可以当成什么都没生,不可能的……只有你幸福了,我才能幸福。”
听闻博这么说,嬿子泣不成声。
闻博继续说:“夫妻之间不存在什么连累不连累,换位思考,要是我病了,嬿子你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陪着我,现在轮到我陪着你怎么就不行了呢?”
“你忘了吗?咱俩领取结婚证的那天,工作人员让我们宣誓,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人生处于顺境还是逆境,咱们都要不离不弃,这是夫妻最基本的。”
嬿子没吱声。
这些誓言她当然都记得。
只不过当时的她,以为宣誓只是领取结婚证的一个流程而已,压根没有理解这份誓言的厚重。
“结婚不是儿戏,是一生一世的承诺。”闻博一边用纸巾帮嬿子擦眼泪,一边轻声说。
3
嬿子伤心过度,看起来有些疲惫。
闻博对她说:“你睡吧,我来盯着点滴。”
嬿子顺从地将眼睛闭上。
闻博静静地坐在病床边。
这间病房里只有嬿子一个患者。
主治医生故意这么安排的。
住院的糖尿病患者几乎都是一些老人,而且是一些已经有并症的老人,医生想到嬿子这么年轻,他不想嬿子与老人住一起,担心会增加她心灵上的痛苦。
主治医生还提醒闻博:“糖尿病只要没有出现并症,就跟正常人一样,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要多关注你老婆的心理状况,有不少年轻的患者因为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还会陷入抑郁,最终得了抑郁症。”
是啊!这么青春美好的年纪,却得了这么严重的病,连医生都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闻博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嬿子,清秀的五官,苍白而憔悴,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的玫瑰。
想到嬿子刚才的话,流露出想推开他的念头,闻博的心更痛了。
真是个傻姑娘啊!
硬生生地将他推开,远离她的人生,他就一定会获得幸福?
硬生生的别离,只会让他痛一辈子,不甘心和遗憾一辈子,叫他怎么去幸福?!
4
一阵电话铃声划破病房的安静。
闻博连忙将音量调小。
是李南打来的。
闻博瞅了一眼床上的嬿子,见她像是睡着了,又抬头瞅了瞅挂在架子上的点滴瓶,还有三分之一的药水没滴完。
他便站起来,接通电话朝卫生间走去,免得打电话吵到嬿子。
李南在电话那端情绪很高地问:“闻博,你和小王在新房那里吗?我和朱槿想过去瞧瞧,然后跟你们商量装修的事。”
“……我们在医院,李哥,不好意思。”
李南听出闻博情绪很不好。
“啊?是父母生病了吗?”
中午两家还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吃饭,李南做梦都没想到会是嬿子生病了。
“不是……是嬿子生病了,她血糖高。”
明明知道嬿子是糖尿病无疑,极有可能还是比较严重的一型糖尿病,以后每天需要打四针胰岛素才能维持生命。
但闻博还是不忍心将嬿子与糖尿病联系起来,似乎说“血糖高”,嬿子的病情就会减轻许多。
李南吃惊地问:“血糖高啊?小王不胖,吃得也不多,怎么会血糖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