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了!”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周围蠢蠢欲动的弟子都生出惧意,在此之前他们的人数远远不止这么点,而林厌行一人就杀了一半,如今他又将自己的手下放走,那岂不是手里还有其他底牌?!
这一下,就连魔族都不敢动。
眼见士气下降,璩朗上前一步朝他攻去。
面前的青年甚至都不是纯血,却在短短时间里修炼至此,若是再留他性命,日后他们可还有活路?!
想到这,璩朗手下的攻势又急了一些。
林檀赶到这里时周围已经是混战了,到底不能以一敌百,他本就受了伤,又将梅狸放走后腹背受敌,不仅要抵挡璩朗的攻击,还要随时防备其他弟子与魔族的小动作。
虽不致死,但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林檀看到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个血人,抵势愈发薄弱,便是谁都能上前踩上一脚,但从头到尾他也未发出任何声音,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白发魔族何时对上过这样的角色,早就生出的惧意在对上漆黑双眸后激增。
心下一定,朝着璩朗一行人拱手退后几步:“事已至此,他已无抵抗之力,此人由璩门主做主,之后的事我等也不再参与,此恩来日再报,告辞!”
魔族一退,剩下的修士心中也对这群突然退缩的魔族心生厌恶,果然是贪生怕死之辈,还不如他们如今的对手林厌行,虽被围攻却也不曾认输逃跑,着实是块硬骨头。
剑锋划破脸颊生出忽略不计的痛意,林厌行避开时目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再定睛瞧去,身着粉裙的小娘子满脸泪水无声地望着他,一双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似是怕惊扰到他,捂着自己的嘴不让哭出声来。
璩朗突觉面前的青年脸色变了,方才被捅了一剑也没变脸色,如今却像是瞧见了什么,那双黑眸比墨更稠,看的人心底发寒。
不仅如此,周围大着胆子上前的弟子在林厌行身上留下伤痕后不再能轻易躲过,青年一手剑使得极好,横劈一挥,六七个弟子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璩朗红了眼:“魔族孽障,拿命来!”
青年雪白一张脸风轻云淡地转过来,长剑刺入他的胸膛,但似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探出手来,冰凉的指骨破开皮肤伸进他的腹部,青年脸上挂着笑,眼睛却黑得可怕。
手上一用力,那颗内丹被捏得粉碎。
璩朗面色大变,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后再也支撑不住坠了下去。
“爹!”少年的嘶喊刺痛林檀的耳膜,她看着璩苏御剑冲去接住那人,而胸口被长剑刺穿的血人摇摇欲坠着,却朝她的方向望来。
林厌行知道她来了。
沾上血的脸庞扯出一抹笑,血手捉住剑柄一点点拔出,最后丢了下去。
他长呼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身体朝着林檀的方向落下,但也不过是强弩之末,还没来得及落地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往下坠。
他依稀看到了一道粉裙张开手臂朝他飞奔而来,落地时的疼痛远不及身体上的伤,一股馨香包裹着他,滚烫的水珠落在脸颊上,有人替他擦拭着脸庞上的血迹,甚至试图抱着他往外走。
“我要杀了他!”
是谁在说话他分不清,但肯定是个不讨喜的家伙。
那股杀意即使在昏迷时都能察觉到,他的眼睫颤了颤,但并未睁开。
他太累了。
即使再小心,还是踏入了准备许久的局。
叛徒、魔族与修士勾结、甚至他父亲的那颗内丹,他们想要安静的日子,却也无时无刻不在抢夺,他的命自小轻贱,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陪伴在他的身边,他们也要抢走。
踏上魔界这块土地,他就注定不能安生度日。
修士想要他死,魔界也容不下他非纯血的血脉,那就都别想安生。
可惜……
林檀……
好在她还是凡人。
血色弥漫,他的听力又恢复了少许。
温软的声音此刻却尖细无比:“谁也别想动他!”
那具凡人的身躯紧紧挡在了他的面前,胸口的痛意停止了蔓延,他仿佛嗅到了满春的花香,充盈整个胸膛。
人在最得意的时候最不能掉以轻心。
璩朗不知林厌行成长得如此之快,也不知他对自己也这般心狠。而往日好友给他的谶语也浮现在脑海中。
“此子若是不除,日后你必毁于他手。”
没成想,即使他万般算计,也依旧没能躲过。
终究是命。
内丹已碎,修炼本就停滞不前的璩朗如今已经时日无多。
那些为独子盘算的前途来不及徐徐图之,原本盘桓于心的担忧如今化为一声叹息,对上璩苏撕心裂肺的哭喊心莫名平静了下来。
“为父命数已尽,日后的路还需你自己走,从前我对你管教颇多,望儿勿要怪罪……”
璩苏哭红了眼,沙哑着嗓子直摇头:“父亲都是为了我好,我怎会怪罪!儿还小,父亲,父亲你……别丢下我一人!”
“这枚掌印为门派门主所有,见印如见人,”璩朗将身上的小方印扯出,哆哆嗦嗦地放在了璩苏的手中,他咳出几口血,阻止少年笨拙擦拭的动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年岁小,门派中肯定有人不服,我在枕下留了一封书信,你拿出来给其他长老看后他们自然不会再说什么……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