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神力正在崛起,一如他心心念念想要达到的境界。
神光之中,长安缓缓睁开双眼。
眉心一点莲花,赤色劲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飞扬的长发中,每一根发丝都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神魂与肉身,功德与修为,历经劫难,于此一刻,圆满归一。
立地,成神。
长安抬手一挥,漫天的烟尘与水汽尽数消散,妄仙台的雷声也渐渐平息,归云海墟重新恢复平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凝实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无穷神力与周身的功德金光,又抚上心口,听着苍劲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
微微抬眸,目光穿透枯冢山的崩解,穿透归墟的狂潮,穿透三十六重天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那处笼罩在寒霜下的沧浪宫中。
千年等一回7
一道流光,直冲向云海深处的沧浪宫。
沿途的仙侍神将见状,无不惊骇欲绝,想要阻拦,却被长安周身散发的威压震慑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如入无人之境。
琉璃殿前,白玉台阶层层叠叠,殿顶的琉璃瓦在云海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可这绚烂的景象,却丝毫无法冲淡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
长安一步步踏上台阶。
当她走到殿门前时,寒灼仙君已静立许久。
时隔千年,两人再度相对而立。
寒灼仙君依旧是当年那副丰神俊朗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悲苦。
长安开门见山道:“寒灼,我来取你性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琉璃殿前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寒灼抬眸望她,终年不变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却唯独没有后悔,只是轻轻颔首:“我知你会来。”
“当年你于凡间救我一命,虽非我所求,但这份恩情,我从未否认,”长安缓缓开口,语气冷漠疏离,“但此后近百年,我在你沧浪宫中为奴为婢,早已将你那点恩情抵消得干干净净,两不相欠。”
话音落下,她周身的威压陡然加重,“可你不该为我种下情丝,将我视作玩物,更不该用虚假的温情诓骗我,玩弄我于股掌之间。”
长安:“寒灼,欺骗真心的人,要拿命来偿还。”
寒灼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却没有半分狡辩之意,“情丝是我所种,假意温柔诓骗于你也是真的,我不否认。”
他抬眸看向长安,眼中带着奇异的执拗:“可你细想,若不是我当年如此行事,你不过是凡间一个平凡女子,寿元百年便会化为一抔黄土,又怎会有今日的莫大机缘,历经千年磨砺,立地成神,拥有这俯瞰三界的力量。”
闻言,长安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出声。
长安也曾设想过,有朝一日,再和寒灼相遇时,她是会愤怒往日的欺骗,还是会得意自己的死而复生。
等到真的来此,面对旧人时,长安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无波无澜,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此时却有了些许荒谬之感。
长安:“寒灼,我如今还能站在这里,拥有此身修为神位,是我历经万死,于无数世界挣扎搏杀,坚守本心,累积功德而来。是我于绝境中不甘沉沦,于迷途中自行勘破,于毁灭后重塑己身而来。”
她向前逼近一步,气势如虹,压得寒灼仙君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是我一刀一剑,一步一血,自己从既定的命运中挣来的,同你并无半分瓜葛。”
“不能因为你在我脚下挖了一个满是毒刺的陷阱,我侥幸未死,还从坑底找到了出路,爬上了更高的山峰,你就能说这陷阱是你赐予我的登天梯,顺便抹去你当初挖坑时,想要我万劫不复的歹毒之心。”
长安字字铿锵,如同最后的宣判,“寒灼,你的初心是恶,是算计,是视我为器物,这一点,无论我今日是魂飞魄散,还是成就神位,都永远不会改变。”
“错就是错,就要付出代价。”
说罢,长安抬手,一杆长枪倏然出现。
她将长枪向前一送,枪尖直指寒灼。
“动手吧。”
寒灼望着长安眼中的决绝,脸上的悲苦更甚,他没有再辩解,只是缓缓抬起手,周身仙力涌动,摆出了应战的姿态。
金色神力与淡青色仙力在琉璃殿前轰然相撞,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浪,朝着四周席卷而去。
白玉台阶应声碎裂,琉璃瓦簌簌坠落,原本五彩斑斓的殿宇瞬间变得狼藉不堪。
那些躲在远处观望的仙侍神将,被波及纷纷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再也不敢有半分窥探之意。
长安初成神祇,对神力的运用尚在磨合,但她战斗经验之丰富,意志之坚韧,对生死搏杀的理解,早已在无数次轮回中淬炼至巅峰。
而寒灼仙君根基深厚,仙法精妙,虽因情丝反噬与先前破关留下暗伤,但万载修为绝非虚言。
一时间,两人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枪影与冰光交织下,昔日的仙家圣境沧浪宫,此刻已沦为废墟战场。
激战持续,对神力的细微掌控越发得心应手,长安的优势开始显现。
最重要的是,她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那是来自不同世界的追思和敬仰之力,是无数的祈祷和祝福之念所凝聚而来的愿力。
噗——
利器入肉的闷响,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长枪的枪尖,穿透了寒灼仙君素白的衣袍,精准无比地没入他的心口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