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我低声说,“什么时候?”
“不、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
过了一阵,金属门吱呀一下打开,探出个光溜溜的脑袋来。这人我还记得,当时约克揍我时他就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大笑,让人难以不留下印象。光头是过来检查的,开门见我坐再门边吓了一跳,没好气道:“鬼鬼祟祟的,你坐这儿干什么?”
被指着说“鬼鬼祟祟”,我本人还好,红毛在我后面,顿时有如筛子般打起抖来。我略一斜身挡住了他,“没干什么。天太热了,坐在门口比较凉快。”
光头啧了一声,擦了把汗,认可了这个说法。他眯了眯眼,紧接着神情微微一变,连声嗤笑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个倒霉小子。”他又冷笑了两声,恐吓道:“听好了,乖乖待着别动!要是发现你在搞什么事情有你好果子吃,懂了吗?”
“嗯……我知道。”
我望着坚固光滑的大门旋钮开关,叹了口气,轻声道:“再说了,就算我有胆子出去,也没这能耐啊。”
——这是骗人的。
第二天深夜,我借着红毛从老林手中拿到的工具,悄悄地撬开了仓库房的门。
好事多磨
夜间,凌晨两点左右。
“啪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仓库房的旋钮倒轴一圈,锁开了。
昏暗中,我向紧张得瑟瑟发抖的红毛和周围满眼担忧的众人挥了挥手,从敞开的狭窄门缝处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甫一离开闷热的仓库房,率先袭来的是基地内冰凉的空调冷风。我被从脚底漫上来的嗖嗖冷气吹得打了个寒颤,背上的汗很快凉了下来。我环顾周遭,在过道站定,心中默数十五秒。其中五秒是避难基地警报的最长延迟时间,余下十秒是我的猜测:如果有人在守株待兔,要等多久才会出来逮住我。
……三,二,一。
没有人,也没有警报。
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了下来,我原地走了一圈,轻轻阖上门缝,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轻手轻脚地踏进了夜色之中。
在我的诚恳拜托之下,红毛答应了替我偷偷询问老林能否为“越狱”提供帮助的请求。当日,他问过了老林,得到了对方的同意;次日——也就是今日,他从老林手中拿到了修理基地防护设施的零散装备。之后我与仓库房的人们一齐商议,最终制定了这么一个计划,为了尽可能减少被发现的风险,计划由熟悉基地构造的我一人执行。老林应是对关押我们的仓库房有些了解,让红毛转交给我的器具稀少而精准,虽然简陋,但以此撬开防护等级很低的仓库房已经足够了。
有了红毛他们的前车之鉴,我今晚将只在一层活动。考虑到一旦约克他们查看监控便势必发现今晚的行踪,这个计划打开头就孤注一掷,也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计划是,找到出路就立即折返带着所有人离开。倒也未必一定要脱离这座基地,只要在基地暗门内保持暗中活动,直到队长他们也一同挣脱。
从仓库房脱身后,我先尝试顺着被押进来的路线原路返回,途中发现一路上壁灯尽数熄灭,也没有半个人影,这时才意识到“无人看管”的不止是仓库房,很可能是整个一层。我满心紧张和困惑地走了一阵,居然一路顺风,没有任何阻碍就回到了避难站的出入口。那里也空无一人,我在紧闭的高大门扉前停下了脚步。
黑夜中,大门的防卫系统流动着闪烁的电子荧光,是黄色的。两扇门中间,巨大旋钮中央的监测仪像一只审视一切的眼睛,三百六十度来回转动着。这就是避难基地内部最关键的一道防御了。
我对这种开发简单的设备非常熟悉,和老师一样习惯称呼它们为“天眼”。与外部探测和扫描克拉肯的防御监控相比,内部的监测非常温和,绿眼时能够自由出入,黄眼时也只会发出警报,并将离开的人员影像上传到基地主控,但现在,恰恰这一点是最致命的。
我踩在监控红线的前一寸,与旋转的监测天眼对上“视线”,缓缓退后了几步,随后转身走进了其中一条过道。
这一层的道路分叉一共五道,要全部逛上一遍得花上一段时间。每条通道都规律排序着数个用途不明房间,徒步少顷,我在经过发现的第一个监控室外微微顿住了脚步。
如我先前所见,这里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但饶是如此我也没想过,这间监控室居然连门都没拴上,大喇喇地敞着,像在欢迎人进去似的。我在原地驻足片刻,暗想这会不会又是约克他们引人上钩的套路,于是试探着朝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内望了几眼。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出各个机器都在休眠状态。我轻轻拂过未落上的门锁,指腹竟沾上了厚重一层灰尘。
……这也太奇怪了。
我弹了弹手指,掸去指尖的灰垢,心中的迷惑此刻压过了紧张。照痕迹来看,这间房起码得有半个月无人使用。红毛说只有二层有警报,难道一层真的如约克所说,什么监控都没有吗?难道是房间里的设备坏了?我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进去,继续动身向前。伴着走过的房间增多,我的迷惑也愈来愈多:经过的房间十有七八和方才那间房状况相似,都许久无人造访了。这片区域除了防护系统和空调系统在运作外,其余都是休眠状态。
我从仓库房脱身到现在,一路顺畅无比,别说被抓了,除了无法出大门,从头到尾甚至没有警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