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正想开口,刺骨的寒风拂过来,大街另一头响起厚重的鼓声,敲击铜锣和铜钹的奏乐破坏静谧的夜。
不多时,大街氤氲幽深的那头出现手舞足蹈的黑影。
第1o8章
两个弯弯的月牙像是夜空的一双笑眼,等着好戏开锣。
永禄乡的市政设备停止运作,路灯变成冰冷的摆设,大街黑洞洞的另一头夜露氤氲,像苹果黑腐烂的伤口,钻出一条条扭动的蛆虫。
手舞足蹈的黑影朝众人走来,一个接一个像是狂乱的章鱼触手,队伍的两侧是敲锣打鼓的人影。
密集如暴雨的鼓声响亮而厚重,每一击都在心脏敲打,敲散人们脑子里迷雾。唢呐吹出的调子古怪却肃穆,张默喜悄悄地放缓呼吸,不敢乱动。
给推广曲《星光》定号子的调时,她尝试过许多种民族吟唱法,其中一种怪异但带着庄严的神圣感,类似她现在听到的,是祭祀之乐。
山西盛行通过“游神”祈愿的习俗,那条是“游神”的队伍。庄严的奏乐没有不协调的调子,她猜夜游的是正神。
其他人抱有同样的猜测,安静地等待游神的队伍靠近。
“你们看四周的村民。”柳诗妤压低的声线充满不安。
餐馆里的村民全部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街上。楼上的则站在阳台眺望,浓重的夜色啃掉他们的脸,被黑压压的一团阴影覆盖看不清表情。
张默喜以为他们眺望游神的队伍,实际上餐馆里的村民,脑袋也朝队伍的方向望,阅兵般整齐划一,但她依然感到许多视线集中他们身上,就像千百支箭射中箭靶。
她头皮麻。
村民的肉眼眺望游神的队伍,躯壳内的东西却盯着他们。
他们果然被邪魔夺舍了。
锵锵!
敲锣的重击令张默喜回神,原来游神队伍靠近了。
有车灯的照耀,她看清楚队伍的每一个都戴着涂着鲜艳油彩的面具,身穿长长的艳丽的祭祀袍子。
一大片艳丽的色彩在黑夜跳动,瘆人得很。
蓝色脸,红色脸,有的神目威严,苍髯如戟。有的怒目圆睁,张大嘴露出獠牙,狰狞恐怖。
他们的舞姿大开大合,粗犷豪放,特定的步法根据奏乐的节奏的划动,戴着兽面具的人捏古怪的手势。
“是我们的傩戏。”杨激动又惊恐:“跳的是人还是鬼?”
“非人非鬼。”晏柏紧盯一块块傩面具:“傩戏出,百鬼消,乃傩面具在跳。”
为的神祇面具周正威严,黑白分明的圆目瞪观礼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张默喜觉得它在瞪她。
当他经过张默喜的前面,她看见面具后面的头挑染粉红色。
“吕观心!”她大喊。
话音刚落,她的身后响起低沉的声音:“你该去看看。”
什么?
来不及思考,后面的人推她进队伍。
一瞬间,锣鼓喧天的奏乐戛然而止,诡异的死寂卷她进漩涡眼般,压抑的肺叶喘不上气。
她定睛一看,寒毛倒竖。
跳大神的队伍不见了,观礼的同伴们也不见踪影。
她茫然四顾,街上剩下她一个。
下次她一定要抽死李汭!是他在身后说话,是他推自己!
来都来了,她环抱双臂走动,寻找离开的方法。
很快,她现不只有她一个。
黑洞洞的餐馆、楼上的阳台挂满黑影。
没错,是挂着。
比如旁边的餐馆,其中一道瘦长的黑影像拉长的橡皮人,后颈像有个窟窿挂在衣架上,双脚悬浮地面。
它的旁边是一团臃肿的黑影,头部的位置像长满脓疮,堆满圆溜溜的轮廓。
她恍然大悟。
它们就是夺舍村民的邪魔!
那么村民呢?
张默喜仔细观察片刻,现黑影们没有袭击的意思,一动不动。
她进入游神队伍才触诡异的现象,只看见潜藏村民体内的邪魔,换言之这是“神”的视角?
“神”看见凡人看不到的东西,她可以利用去找一切的源头。先去哪呢?陵墓离村子挺远的,靠步行需要半个小时左右,她生怕没那么多时间让她浪费。
她一边思考一边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