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实实在在是打了。
顾父一瞅小儿子,小顾昭含着眼泪趴在婆子的怀里,模样是难得乖巧,看上去也十分可怜。听见爹娘在提大姐姐,他哼了一声,撇过头去,显然是在气头上。
“老爷是没看见,我到门口时,一眼便瞧见宝珠与徐家的小子按着昭儿打。”柳氏一边哭着,一面告状:“宝珠已经是十几岁的大姑娘,徐家的小子也不小,长得都与我一样高了。可怜昭儿那么小一个孩子,他才六岁,如何是他们两个的对手?便是被亲姐姐与表哥欺负了也没办法,若非是我去的及时,还不知道会被打成什么样。”
顾父听着,也不禁来了气:“宝珠这丫头,平日里胡闹就罢了,怎么能当真对弟弟动手?”
“昭儿胡闹,不小心惹到了她,她这个当姐姐的要管教弟弟,我也说不得什么,总归是为了昭儿好。”柳氏抽噎几声,抹了眼泪,反过来替顾宝珠找借口:“许是宝珠正在气头上,这才下手没轻没重……”
顾父听得直皱眉:“她就不该动手!”
柳氏又叹气道:“她在家发发脾气,家里人自是纵容着她,也碍不着什么,只是,明年她便要定亲出嫁了,到了宋家以后,她若还是这么个脾气,只怕……”
只怕结亲不成,反而要结怨!
顾父也想到这一回事。
说到底,顾宝珠与宋元章的亲事,还是他们顾家高攀了。有宋大人相助,他的官途才坦阔,才得以在这个待了多年的位置上动一动、挪一挪。宋大人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若他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以后,反而闹得宋家家宅不宁……一想到这,顾父便有些坐不住。
柳氏这番话,实实在在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本来就对大女儿的性子头疼,在家中,家里人还能包容,到了外头可就不好说了。他原本的打算便是将大女儿嫁给门户低一些的公子,好让婆家看在门第的份上对宝珠的性子宽容一些。可现在有了宋家这门亲事,万万不能让宝珠继续这样任性下去。
今日还好,打的只是她弟弟,要是改日直接对宋家公子动手,那可怎么办?
改!一定要改!
顾父连忙传唤下人:“大小姐呢?把她叫过来。”
柳氏又劝了几句,见顾父心意已决,这才不劝了。她借着低头拭眼泪的时候,偷偷拿帕子遮住了上翘的嘴角。
下人去传唤,顾宝珠很快就来了。
还没进门,她的声音便先传了进来:“爹,我有事情与你说。”
她一走进屋,见柳氏坐在旁边,心下便明了,柳氏已经先她一步对顾父告了状。只是不知道,继母在爹爹面前是如何颠倒黑白的了。
“宝珠,你来的正好。”顾父肃容道:“你今日打昭儿了?”
“是娘与您说的吧。”顾宝珠施施然坐下,她道:“那娘有没有与您说,我是为何要教训昭儿?”
顾父一脸正色:“不论是为了什么,你也不该对弟弟动手。”
“娘难道没和你说,昭儿去我那儿偷东西?”
“偷东西?”顾父一怔。
柳氏方才与他告状时,只含糊说顾昭惹怒了顾宝珠,却没说具体的事宜。顾父只以为是小儿顽皮,正好触了大女儿的霉头……竟还有偷窃这一回事?!
柳氏连忙道:“是昭儿与姐姐胡闹罢了,他也没当真做出这种事。”
“是没做出来?还是没来得及做?”顾宝珠对继母嗤笑一声,继续对爹爹告状:“是我院子里的下人把昭儿拦住,才没叫他闯进去。爹爹仔细想想,此事幸好是发生在家里,他闯了再大的祸,也传不到家外头去。可他今日敢对我的东西伸手,明日若把手伸到其他人那儿,那该如何是好?叫人都知道我顾家子弟行迹卑劣?正是他年纪小,才最是应该好好教他。”
“此事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柳氏与她辩驳:“昭儿平日里虽是顽皮,可却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孩子,从未有人说过他一句不是。自他上学堂以来,人缘更是好,与同窗交往甚密,从来只听夸奖,何有卑劣之处?此话太过严重了一些。”
顾宝珠不接她的话,只对顾父问:“爹爹怎么看?”
顾父抚着胡子,面色凝重。
顾昭是嫡子,他自是对这个儿子寄予重望,盼望他能长成一个品行端正,能堪大任的男儿。平日里顾昭虽是学业不精,可在人品这方面却没挑出过错。
他方才是觉得宝珠冲动,想要改一改她的性子。可若当真如宝珠说的那般,顾昭有偷窃之嫌,此事就另当别论了。
柳氏与他做了多年夫妻,看他眼皮一动,便知晓他心中是什么想法,不用多想,便知道他这回又偏心到了顾宝珠身上。
柳氏心中腹诽:方才费她那么多口舌,应得倒是爽快,真见到了他的大女儿,果然又将那些话忘到了脑后!
她低下头,又挤出两滴眼泪,对顾宝珠示弱道:“昭儿是做错了事,不该闯你的院子,他年纪小,虽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知道什么是里外亲疏,便是打从心底觉得你们姐弟二人亲密无间,去亲姐姐那儿哪需要想那么多呢?也是我将他宠坏了,忘了教他,就算自家人也该注意分寸。”
柳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柔弱地说:“我知道,你是恼了昭儿胡闹,才将此事夸大。昭儿年纪小,他不懂这些道理,你多与他说两遍就是,何至于要对他下那么重的手?”
“我对他下了多重的手?”顾宝珠险些被气笑。她用了多大力气,她自然心里有数,到了柳氏嘴巴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将弟弟打成了个半身不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