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燃自己看了却不大满意,他皱了皱眉,说:“……算了,下回我给你找几副字帖,你再照着临摹吧。”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顾晖看着,只觉这个哥哥写的字比夫子写的还好看。徐燃作势要揉了丢掉,反而被他抢了下来,重新展开铺平,再提笔蘸一蘸墨,便直接照着这个字临摹起来。
只是能力在那,还是写的歪歪扭扭,形似鸡爪子。
徐燃受用极了。他的大兄年纪轻轻便已高中,才学自不必多说,几个叔叔家的弟弟也视他的大兄为榜样。他在家中时,只有听大家夸大兄的,何曾这样受追捧。
他的胸膛里仿佛被人吹了一口长长气,空前的膨胀,飘飘然似要飞起来,又抓着顾晖指点了几处,让小孩儿只差拿他当文曲星下凡看,恨不得三跪九叩再上根香。
顾宝珠听着耳边的叽叽喳喳,许是困意太重,听着听着,那些声音也渐渐远去。
“砰”
正在说话的徐燃和顾晖齐齐停下嘴。
二人循声看去,便见大姐姐不知何时在躺椅上睡着了,她手中的话本落在地上,方才的声音便是这个。丫鬟去屋中取来一条薄毯,盖在她的身上。
“嘘——”
徐燃压低声音,“小声点,别吵醒了宝珠姐姐。”
顾晖双手捂住嘴,用力点了点头。
“要不,我带你出去玩吧?”徐燃低声说:“之前宝珠姐姐带我去好多地方玩,我都记得。你平日里是不是很少出府?我带你到外面玩去?”
顾晖眼睛一亮,但迟疑着,没立刻答应。
徐燃又说:“没事的,我去与我娘说一声,再带着下人,不跑远。在家里有什么意思,你不觉得无聊吗?”
他这才用力地点下头。
两人站起身来,小少年牵着小孩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等出了院子,走远了,这才放下心。
徐燃弯腰,一把将小孩儿抱起。他长年习武,胳膊纤细却有力,把人往腋下一夹,在小孩惊恐的叫声中,他高呼一声,欢快地跑了出去。
鞋履踩过地上的白雪,留下一行长长的脚印。
新年快到了。
虽然柳氏这个主母被关在后院禁足,可老夫人指派的人也将家中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有江氏在一旁帮了把手,今年的新年比往年还要热闹不少。
直到除夕,柳氏都没有被放出来。
崔明玉在顾父面前掉了几回眼泪,连顾父都心软了,帮着去老夫人面前求情。老夫人铁石心肠,只道:“你若非要把她放出来,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事情才过去几日,徐家来的人都还没走,你确定要松这个口?”
顾父犹豫:“可这大过年的……”
老夫人冷冷地说:“你非要寒了宝珠这丫头的心,你便去做吧。”
顾父仔细想了想,便忍住了。
自嫁妆事发后,大女儿对他便冷淡不少,说话也不冷不热的,他自知理亏,只能从其他地方弥补,这会儿她还没消气呢,若真把人放出来,恐怕宝珠更要和他发大火。大过年的,还是少吵架的为妙。
于是,无论崔明玉如何苦求,还叫上了顾昭一起说情,顾父和老夫人都不松口,柳氏也只能在后院里,孤零零过了这个新年。
除夕夜。
今夜,顾家的厨子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顿极为丰盛的年夜饭。除了柳氏之外,所有人都到齐了,连顾晖也被秦姨娘抱了出来。顾昭被婆子丫鬟们围着,看见他的时候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他问了一句:“我娘呢?”
然后被奶娘连忙捂住嘴巴,小声在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他的嘴巴便撅的更高,但人却老老实实闭了嘴,没有再追问他娘亲的事。
今年顾家多了几个人,年夜饭也吃的比往年热闹。
老夫人坐在主位,一边是儿子,一边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女。过新年,她的精神也不错,从病榻里坐起来,穿上新裁的衣裳,红光满面。
老夫人夹了离自己最近盘子里的菜,放到顾宝珠碗中:“来,宝珠,多吃一点。”
“谢谢祖母。”
顾父也笑呵呵的,示意众人:“都吃,多吃一点。等吃完了,咱们便去看烟花。”
此刻,人在屋中,便已经听到外面隐约有劈啪的烟火绽放声传进来,时不时穿在话语声中响起。盘子里是美味佳肴,外面又是难得可见的盛景,年纪大些的还好,年纪小的,扒拉了几口后便忍不住频频转头朝外看去。
只是人在屋中,有屋檐遮挡,只能见一小方深蓝夜幕,只听耳边声音连绵不绝,却连点烟花的影子都没看见。
长辈们也不拘着人,吃过了团圆饭,见他们填饱肚子,便放小辈们去玩。老夫人年事已高,没那么多精力,顾父叫人搬了把椅子到屋檐下,扶着她坐下,江氏作陪,秦姨娘在旁侍候。
顾晖本来还想跟着姨娘,被徐燃推了一把,见姨娘朝自己点点头,便也乐陶陶地去外面玩了。
顾宝珠领着两个弟弟到外面空旷的院子里,她一早吩咐下去,命下人早早也备好烟火,此刻整齐摆在院子里。
小丫鬟们也说说笑笑的来了,推推嚷嚷地挤在屋檐底下,轻快的笑声如铃铛悦耳,有的探头,有的捂耳朵,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徐燃从下人手边接过火折子,当仁不让冲在点烟花的前头。
他把火折子靠近引线,半边身子往回伸,一手捂着耳朵,一边还回头看:“宝珠姐姐,你躲远些,别被吓到。”
顾宝珠被丫鬟们簇在中央,也占据了屋檐下视野最好的位置,她早已做好准备:“废话少说,快点!大家伙儿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