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都是重生之人,不像顾宝珠,只梦到一些零零碎碎的内容,没有比他们两个亲身经历过后世那数年的人更清楚了解,在这些皇子之中,最后坐上皇位的人究竟是谁。
就算是再不问朝事的百姓,也会记得当今圣上的身份。
正是这张请帖的主人,三皇子殿下。
前世,同样有这场夺嫡风波,但陆柏文并未参与其中。那时他只是户部一个小官,虽然也勤勤恳恳,矜矜业业,但不像这辈子借着先知之便做了更多实事,也没救下北地遭受雪患丧命的百姓,诸位皇子虽然使出浑身解数拉拢朝中官员,但没人太在意他这么一个小官,更别说亲自下帖相邀。
尽管没有参与夺嫡,可在三皇子登基之后,朝中依附于其他皇子的势力渐渐式微,新帝心中也提防这些家世深厚的旧臣,他四处打压,如陆柏文这样寒门出身的小官反而受了重用,渐渐平步青云,最后官拜首辅。
崔明玉看着那份请帖,好像看到一条坦阔的康庄大道,她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之情,徐徐道来:“你也知道以后……若是你现在在三皇子面前露面,出谋划策,等日后新帝登基之后,于你的仕途大有好处。既然三皇子亲自下帖邀请你,你为何不去?”
崔明玉压低声音:“文郎,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哪怕是再过几年,三皇子也同样会器重你,既然如此,为何不提早呢?我知道,你一心为民,想为天下百姓请命,只有坐的位置更高,才能做到更多的事……既是迟早的事,提早又何妨呢?”
陆柏文并未应声,只是看她的目光变得冰冷几分。
崔明玉心中一惊,知道他并不想自己参与进这场风波里,她立刻乖觉地收敛起面上的喜色,目光也从那张请帖上移开,云淡风轻地笑道:“不过,这也只是我一时的想法,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听你的。”
可这大好机会,若是放弃,该多可惜!
不知是有没有信她的话,但陆柏文面上并未露出厉色,就在崔明玉心中松了一口气时,他忽然站起身,将请帖丢进了旁边徐徐燃烧的炭盆里。
崔明玉惊声:“别——”
火舌卷过请帖,很快,边缘便焦黑卷起,哪怕再捡起来,也不能再拿出来示人。
陆柏文转过身看她:“此事我自有分寸,不必你来提醒。你只需要将两个孩子照顾好,其他的事情,不用去管。”
崔明玉喏喏应下,心里却不大同意。她自问也算聪明人,未出闺阁之前,在京中也有几分才名,又得重生奇遇,有先知之能,如何能甘心困囿于后宅之中,每日为柴米油盐操心,听有关那两个孩子的冗余。
陆柏文眼神冰冷,仿佛是看穿了她心底的想法,提醒道:“崔明玉,不要自作主张。”
“……是。”
若崔明玉是个听话之人,就绝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她虽然外表柔弱,却很有自己的主意。若是她听话,便不会去肖想自己的姐夫,若是她听话,便不会在重来一回还走上原来的老路,若是她听话,也不会在寒冬腊月里毅然而然跳进冰湖里。
一个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如何能够干看着,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自己的眼前溜走?
重生以来,她已经错过了太多的机会,也失去了更多,如今,一条坦阔的康庄大道就在眼前,叫她如何能够不动心。她不但要抓住这个机会,还要利用自己的先知之便,将这个机会变成自己的优势,转而成为自己的助力!
只不过,哪怕许多事情是她的亲身经历,身为一个碰不到官场边缘的女人,她也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
譬如三皇子是如何布局筹谋,又是如何从其他兄弟手中抢夺走这个皇位,而其他皇子落败,又是哪里输给了三皇子。
上辈子,陆柏文只是一个未参与这场夺嫡的小官,更不可能在事后坐下来为她分析前因后果。而顾父虽在朝中,但也更不可能与自己的继女说这些事情。
所以,崔明玉只能靠自己慢慢回想。
好在,现在的状况与前世相差无几。前世,也是在差不多的时间,皇帝病倒,太子接管朝政,被其他几个兄弟逼的自乱阵脚。崔明玉也知道,这个现状也不会维持太久,很快就会发生一场意外。
太子殿下自年幼时便被册立为太子,他虽资质平庸,但地位稳固,自小被当做储君教养,为人敦厚温和,其他皇子露出了自己的野心,对他伸出爪牙后,太子虽手忙脚乱,但也勉强应付,并未放弃。直到……太孙殿下出了意外。
太子与太子妃感情甚笃,恩爱情深,膝下也只有太孙一个孩子。太孙突然去世,太子妃悲痛欲绝,也一病不起,骤然失去儿子,太子也一蹶不振,失去了心气,再也没了与其他人争斗的志气。之后,其他大臣上书另立太子时,太子未做任何挣扎,便接受了这一切。
至于太孙为何去世,出了什么意外,崔明玉却不大清楚。
不过,想来一定与这场夺嫡风波逃不开关系,说不定是哪位狠心的叔叔出了手,直接釜底抽薪,杀掉太孙,灭掉太子的志气,还能以无后为借口劝其他大臣出面上书。
仔细想想,好像此事就发生在年后,开春之际。
说不定就是三皇子做的。
那三皇子的帮手又是谁呢?
崔明玉仔细回想。
她很快想了起来,三皇子殿下的妻族是将门出身,其父是青州的将领,手握重兵,占据一方势力。只不过,崔明玉也不清楚三皇子妃的母族在夺嫡之中出了什么力,占了什么重要角色,毕竟,这些事情可不会大大咧咧昭告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