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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
徐燃飞快地穿过树木,他急促地呼吸着,已经奔跑到了极限,每一次的呼吸,仿佛都有一口炙热的岩浆咽入胸膛,从鼻腔到胸口,仿佛是有火焰烧灼过,他的喉咙干渴到冒烟,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他不敢停下。
同他一起奔跑的李三水,模样看上去也差不了多少。
追兵紧紧咬在后面,紧追不放。黑夜以及繁茂的树木帮助他们躲避身后的追捕,与此同时,难以辨认的路况以及拦路的树枝草木又阻碍了他们的逃跑。
这片森林很大,这座山更高,他们已经逃了很久很久,可还是没逃过身后的追兵。
他们已经身手出众,平常在军营里的训练里,两个人都能博得头筹,就连那些上过战场的老卒都一定是他们的对手。可尽管如此,那些追杀的杀手依旧没有落下,甩开没多久又被追上,像一群难缠的鬣狗。
好在,虽然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徐燃猜测,后面的那些黑衣人应当也没那么轻松。
只不过,他们人数众多,而他与李三水只有两个人,从人数上就输了一截。
借着一个复杂的地形,以及黑夜里昏暗难以辨清方向的优势,李三水拉了徐燃一把,两人躲进旁边一个深坑里,屏住呼吸,看着这群手拿利刃的黑衣人从眼前跑了过去。
枝叶被踩踏的嘎吱声渐渐远去,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得以找到一个可以喘息的机会。
他们已经山上了,山上的地形更加复杂,逃命起来也不容易,也比平常耗费更多体力。
“李三水,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杀你?”徐燃喘着粗气说:“这些人也太难缠了,根本躲不过去。”
“别歇着。”
李三水扶着站起来,脸色凝重地道:“快走,他们很快就会追回来的。”
徐燃也知道这个道理,没歇几口气,就赶紧爬了起来,追上他的脚步。两人往与追兵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上山。
他嘀咕道:“我们应该不会那么倒霉,遇到狼或者野猪吧。”
李三水冷着一张脸:“别胡说。”
徐燃想想也是,赶紧低头呸掉。那些黑衣人已经将他们追的如此狼狈,要是再碰上野兽,前后夹击,他们的小命肯定要交代在这。
借着月光,他避开地上的乱石,问:“那些人究竟是谁?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说:“京城也太可怕了吧,谁家家里这么深不可测,养出这么一群护卫。”
要知道,徐燃对自己的身手可有自信,他当初从江南逃到京城,一路没被抓,靠的当然也是自己躲人的本事。但那些黑衣人比他以往遇到的任何对手都难缠,他还和将军府的护卫交手过,就算是将军府的普通护卫,都没有这么厉害。
李三水迟疑了一下,借着月光去看他的神情,见他看也没看自己一眼,好像只是随口抱怨。犹豫片刻,他说:“应当是军中的将士。”
徐燃脚下踩到一块石头,一听差点崴了脚。
“军中的将士?!”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你是说,他们是从军营里追出来的?”
这也太可怕了吧!
想到以前他可能就和这群追杀他们的杀手同吃同住,还称兄道弟的,徐燃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看出来的?会不会是你认错了?”
“他们这一群人训练有素,彼此之间十分熟悉,可以看出平常就在一起。本来,我也猜测或许是谁家养的护卫,但寻常护卫没有这样的身手。”李三水说:“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他们虽然蒙了面,可行走的习惯却还没变。”
徐燃不禁深思起来。
普通的练家子与军中的士兵虽然都有一身武艺,但军营里纪律森严,连训练方法都是统一的,如李三水所说,将士们的行走习惯和武艺招式都有着独特之处。
但徐燃还是不敢信:“如果那些人是军营里的人,难道你的意思是,魏将军想要害你?”
“当然不是魏将军。”李三水说:“魏将军不可能会害我。”
趁他没注意,徐燃长松了一口气。
不是就好。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站哪一边。
“如果我猜的没错。”李三水忽然说:“他们应当不是这儿的人。”
“不是这儿的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燃的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你是说,他们是偷偷入京城,从外地来的?”
李三水:“这只是我的想法。而他们这群人有备而来,又个个都是精兵,京城有魏将军,想要避过他,如果我是幕后之人,定然是想办法来个出其不意。”
除了京城的军营之外,各地也有不少将军带兵镇守。若是有别地的将士无诏入京,那……
徐燃不敢深思。
他一个童生都还没考过的少年郎,更未入朝堂,哪里敢多揣测那方面的事。但就之前打听回来的消息,说不定……
徐燃不禁喃喃:“李三水,你都得罪了什么人啊。”
李三水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又说:“如果是我猜测的那样,那他们现在一定比我们更急。”
既然是偷偷来的,他们定然怕被人发现,等天亮以后,军营就会发现他和余火私逃出营,会派人来追,到那时,这些蒙着脸鬼鬼祟祟的杀手定然不敢正面对上,唯恐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幕后之人想发设法将他从军营里引出来,找到这么一个下手的好时机,若是错过今晚,下回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李三水抬头看向夜幕,今夜天色漆黑,一颗星子也没有,此刻连月光都被浮云遮掩,四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四处寻不到一点光源。